第1131章 噬心偶

“真实的……”他喃喃重复，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得像是在咀嚼碎玻璃，“就算她是幻影，可她带给我的温暖，她笑时眼里的光，她在我怀里颤抖的温度……这些，难道也是假的？”

银白面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俯视着魔尊，空白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魔尊缓缓直起身，不顾身上缠绕的暗红丝线正在疯狂抽取他的本源。他抬手，指尖温柔地抚过虚空中残留的、属于樱的最后一缕气息。

“你说我输了，”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可你不懂，从一开始，我赌的就不是樱。”

他猛地攥紧拳头，那缕气息在他掌心碎裂，化作最纯粹的魔力涌入他残破的身躯。

龟裂的面具彻底崩碎，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下颌的伤疤扭曲如活物。

“我赌的是一颗魔心是否会滋长爱意。”魔纹从心口疯长，条条绽着猩红的光，“真的，假的，又如何？你算尽了一切，唯独漏算了一件事，”他抬眼，眸中翻涌着毁天灭地的平静，“疯子从不在乎输赢，只问愿不愿意。”

银白面具后退一步，空白的面容上竟浮现出惊愕。

“你算到了我的愤怒，我的绝望，我的不甘，”魔尊站起身，周身环绕的黑雾中，无数魔界众生的哀嚎化作实质，“可你没算到，即便是幻影，我也会用整个魔界去换。”

他抬手，虚空撕裂，一具被暗金锁链缠绕的冰棺缓缓浮现。棺中，樱静静沉睡着，红衣灼灼，胸口微微起伏。

“噬心偶需要本源魔力滋养，”魔尊温柔地凝视着棺中人，“可若是我将整个魔界……连同我自己的魔心，都献给她呢？”

银白面具剧烈颤抖起来，空白的面容上渗出细密的裂纹：“你疯了！那是你的根基，你的子民……”

“是啊，我疯了。”魔尊微笑，眼中的死寂化作决绝的疯狂，“早在你让她对我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魔界苍穹彻底崩塌，无数魔气如潮水般涌入冰棺。而樱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银白面具发出一声不似人形的尖叫，在黑暗中被撕扯成碎片。而魔尊最后的意识，是那双终于睁开的、冰冷而陌生的眼眸。

以及她唇角，那抹熟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空旷的寝殿里，红纱无声浮动。

昏迷中的呓语：“樱……”还未散尽，一道稚嫩的脆音便忽然响起：“主人，主人醒来了……”

只见一只肥嘟嘟的灵物，通体呈暗金色，似猫非猫，额间生着一只紧闭的竖瞳。

它艰难地滚过红纱，短小的四肢扑腾着爬上主人床榻，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

“主人您终于醒了！”它呜咽着，声音带着哭腔，“您已经昏迷了七日，魔界……魔界快要被仙界那些个老头攻破了！”

话音未落，昏迷的人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不再是猩红，而是死寂的灰，仿佛两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彩。

“攻破？”他嗓音沙哑得不似人声，每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是啊主人！”灵物抖了抖圆滚滚的身子，额间竖瞳睁开一线，露出里面猩红的光，“您被那些个老家伙合力打伤后，四大魔域魔君为了掩护您撤退……都被仙界用‘缚魔大阵’困在断魂崖，生不如死。”

灵物的竖瞳彻底睁开，猩红的光映出魔尊惨白的脸，“他们说，说只要您交出……交出樱那小丫头的魂契，就放过魔界子民。”

灵物肥嘟嘟的脸皱成一团：“魅竟不知主人何时夺了那丫头的魂契。若当初不将她封入棺椁，魔界与您，又怎会遭此无妄之灾？”

魅的埋怨声让魔尊死灰色的眸子微微颤动。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空荡的胸膛，那里本该跳动着魔心，如今只剩一片冰冷的虚无。

“樱……还是梦魇……”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原来如此。他算到了最后一步。”

话音未落，寝殿大门轰然碎裂。

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来，衣袂无风自动，面上银白面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他身后，跟着整整十二位仙界长老，每一位都手持镇魔法宝。

“不愧是魔尊陛下，”银白面具的声音依旧温柔得令人作呕，“即便失去魔心，也能这么快猜到我的布局。”

魅吓得缩成球状，圆滚滚的身子不住颤抖。

正是这个白衣人，当日主人才率魔兵踏出界域，他便如鬼魅般现身，三言两语间，那尊棺椁竟与他一同凭空消失，连一丝魔气都未惊动。

更诡异的是，这白衣人虽像极某位旧识的仙君，周身气息却比主人更冷，更嗜血。

主人震怒之下，携四大魔君倾巢而出，欲直捣仙界，可还未至天门，便遭那些早有埋伏的仙族长老伏击，魔军溃散，铩羽而归。

唉，主人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魔尊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他：

“从始至终，没有什么仙界攻城。四大魔君被困，是你用我的魔心碎片伪造的仙力波动，引他们入的局。”

“聪明。”银白面具鼓掌，“那樱呢？你不想知道她的下落？”

他抬手，一道红衣幻影在半空凝聚。樱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双眼紧闭，额间多了一道暗金色的魔印，那是魔尊的本源烙印。

“她很好，”银白面具轻笑，“在你昏迷这七日，我帮她觉醒了真正的记忆。现在她正忙着……接管你的魔界呢。”

魔尊灰败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魅突然尖叫起来，它额间的竖瞳看到，整个魔界的山川河流，正在一点点变成樱的模样，她正将整个魔界，炼化成自己的躯体。

“这才是我真正的局，”银白面具俯身，在魔尊耳边低语，“让你亲手创造出一个，比你自己更完美的魔。”

魔尊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魔气被抽离。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解脱：“那就……如你所愿。”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眉心，那道属于樱的魂契印记，正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