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滨河市宾馆。
林杰刚躺下,工作组组长李建国打来了电话。
“林书记,账本拿到了。”李建国的声音很兴奋,“藏在吴校长家书房书架后面,用档案袋装着。里面记录了他从2015年到现在的每一笔收入,总共三百多万。其中有三笔是这次施暴者家长送的,时间就在事发第二天。”
“金额多少?”
“教育局副局长王强送了五万,企业老板送了十万,公安分局政委送了八万。还有一个发现——账本里记录了吴校长每年给市教育局几位领导上供的明细,包括局长、副局长,甚至还有省教育厅的两个人。”
林杰坐起身:“把账本拍下来,原件封存。明天一早,把这些材料移交给纪委。”
“好的。另外,”李建国犹豫了一下,“我们找吴校长谈话时,他精神不太对劲,一直说完了,全完了。医生来看过,说可能有抑郁倾向。”
“抑郁?”林杰皱眉,“他现在人在哪?”
“在医院,有专人看着。”
“保护好,别出意外。”林杰说完挂了电话。
窗外,滨河市的夜很静。林杰却睡不着了。
抑郁。这个词让他心里一紧。
他想起张磊,那个躺在IcU的孩子。
医生说他醒来后一直哭,不敢闭眼。
这也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心理问题。
校园欺凌,伤害的不仅是身体。
早上七点,林杰来到医院。
张磊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病房里,张磊的妈妈正在给孩子喂粥。
看见林杰进来,她赶紧站起来。
“林书记,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来看看孩子。”林杰走到床边,“张磊,感觉好点了吗?”
张磊十四岁,瘦瘦的,脸色苍白。
看见林杰,眼神闪躲了一下,小声说:“好点了。”
“能跟叔叔说说那天的事吗?”
张磊身体抖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张磊妈妈眼眶红了:“林书记,孩子从醒来就不爱说话,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晚上睡觉总是惊醒,说有坏人追他。”
林杰在床边坐下,轻声问:“张磊,学校里有没有心理老师?”
张磊摇摇头。
“那如果你心里难受,会跟谁说?”
“没人可说。”张磊声音很小,“同学不敢跟我玩,怕王强他们报复。老师……老师也不管。”
“怎么会没人管呢?”林杰问,“班主任知道这事吗?”
“知道。”张磊抬起头,眼里有泪,“我被打之前,就跟班主任说过,王强他们总找我麻烦。班主任说,男孩子要坚强,别那么娇气。”
林杰心里一沉。
正说着,许长明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
“林书记,刚接到北京的电话。江苏南京发生一起学生自杀事件。”
林杰站起来:“什么情况?”
“一个高二女生,昨晚从学校宿舍楼跳下去了。”许长明压低声音,“留下遗书和日记,说她长期抑郁,多次向学校心理老师求助,但没人重视。遗书里还提到……提到她曾被同学排挤、欺凌。”
“学校怎么处理的?”
“学校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但家长把遗书发到了网上,现在舆论已经压不住了。”许长明说,“教育部那边请示,要不要派人去处理。”
林杰沉默了几秒:“订机票,今天下午回北京。滨河这边的工作组继续留在这里,把案子办完。”
“好的。”
离开医院时,林杰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张磊。
那个孩子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知道,校园欺凌的问题解决了,但心理健康的窟窿,才刚刚露出来。
下午三点,专机起飞。舷窗外,云层很厚。
林杰翻开许长明准备的简报。南京这个案子,比想象的更触目惊心。
女孩叫周小雨,十七岁,南京某重点中学高二学生。学习成绩中上,性格内向。遗书是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的,昨晚十一点发送给父母后,从六楼跳下。
遗书很短: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每天都很累,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我跟心理老师说过三次,她说我想太多。跟班主任说过,她说‘重点班的学生都这样’。同学们笑我矫情。我真的好累。对不起,我爱你们。”
而她的日记,记录了更详细的过程。
从高一入学开始,她就感觉自己“跟不上”。重点班竞争激烈,每次考试排名都让她焦虑。高二上学期,她开始失眠,食欲下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去年十一月,她在日记里写:“今天鼓起勇气去了心理咨询室。心理老师很忙,让我等了半小时。我说我总想哭,睡不好。她说‘高中生压力大正常,别想太多’。谈话十五分钟就结束了。我好像白去了。”
今年一月:“又去了一次。这次心理老师在接电话,让我填了个量表。说我轻度抑郁,建议多运动。没有后续。”
三月:“第三次去。心理老师说她要调走了,让我找新老师。可新老师什么时候来?不知道。”
最后一篇日记是前天:“明天又要考试了。我怕。怕考不好,怕被老师骂,怕被同学笑。为什么没有人真的听我说话?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林杰合上简报,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女孩的绝望。
一次次求助,一次次被敷衍。
最后那根弦,断了。
飞机降落时,已经下午五点多。
林杰没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
“通知教育部、卫健委、团ZY、妇联,明天上午九点开紧急会议。”他对许长明说,“另外,联系几位顶级的心理专家,我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好的。还有,”许长明说,“南京那边,当地已经成立调查组。但学校态度很强硬,说周小雨本身心理脆弱,学校已经尽到责任。”
“尽到什么责任?”林杰问,“填个量表就叫尽责任?谈话十五分钟就叫尽责任?”
“他们说,学校配了心理老师,有心理咨询室,按教育部要求都做到了。”
“做到了形式,没做到实质。”林杰说,“我要的不是有心理咨询室,是心理老师真的能帮到学生;不是有心理健康课,是学生真的能学到如何调节情绪。”
晚上八点,几位心理专家到了。
为首的是北京大学心理学系的陈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
“林书记,周小雨的案例,我们分析过了。”陈教授开门见山,“这不是个例。我们团队做过调研,全国中学生中,有抑郁倾向的比例超过百分之二十。但真正得到专业帮助的,不到百分之五。”
“为什么这么低?”
“几个原因。”陈教授说,“第一,学校心理老师严重不足。按规定,每所学校应配备至少一名专职心理老师,但很多学校是用其他学科老师兼职,或者干脆没有。第二,心理老师专业性不够。很多是半路出家,培训几天就上岗,只能做简单的量表测试,做不了深入咨询。第三,学校不重视。心理健康课经常被主科占用,心理咨询室成了摆设。”
另一位专家补充:“还有社会偏见。很多家长、老师觉得心理问题就是‘想太多’‘矫情’,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求助。学生也不敢说,怕被贴上‘不正常’的标签。”
林杰认真听着,不时记几笔。
“陈教授,如果要改变现状,你们有什么建议?”
“首先,要配齐配强心理老师队伍。”陈教授说,“不是有就行,是要专业、足量。建议每500名学生配备一名专职心理老师,并且要求具备心理学专业背景和咨询资质。”
“其次,要建立分级干预体系。”另一位专家说,“轻度问题由学校心理老师处理,中度问题转介到区县心理服务中心,重度问题及时转诊到医院。要有绿色通道,不能让学生求助无门。”
“第三,要改变评价体系。”陈教授顿了顿,“现在学校还是‘唯分数论’,心理健康教育被边缘化。要改革,就要把心理健康纳入学校考核,把心理老师纳入教师编制,把心理健康课开足开好。”
讨论到十点多,林杰心里有了初步想法。
送走专家,他让许长明把今天的讨论整理成报告。
刚坐下,手机响了。是陈领导。
“林杰,南京的事我听说了。”陈领导声音很沉,“你打算怎么处理?”
“明天开会研究。”林杰说,“但我的想法是,要以此为契机,全面加强学校心理健康教育。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我支持。”陈领导说,“但你要知道,这又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增加心理老师编制,要钱;加强心理健康教育,要时间;改革评价体系,要动现有的考核办法。这些都会遇到阻力。”
“我知道。”林杰说,“但再难也得做。陈领导,您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一个十七岁女孩的日记,她三次求助,三次被敷衍。如果我们早一点重视,她可能还活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你放手去做。”陈领导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国务院第一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教育部的几位司长,卫健委的负责同志,团ZY、全国妇联的代表,还有几位心理专家。
林杰开门见山:“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个议题——如何构建有效的校园心理危机干预体系。周小雨同学的悲剧,不能再发生了。”
教育部副部长刘振华先发言:“林书记,我们很痛心。但实事求是地说,学校心理健康教育确实面临很多困难。一是编制紧张,很多学校没心理老师编制;二是经费不足,心理咨询室建设、设备购置都需要钱;三是专业人才缺乏,心理学专业毕业生更愿意去医院、咨询机构,不愿意去学校。”
“这些困难是客观存在的。”林杰说,“但如果我们因为有困难就不做,那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编制紧张,可以调整;经费不足,可以安排;人才缺乏,可以培养。关键是,想不想做,要不要做。”
卫健委的同志说:“我们支持加强学校心理健康教育。但有一个问题——心理健康问题的识别和干预,需要很高的专业性。学校心理老师如果不够专业,可能会误判,甚至造成二次伤害。”
“所以要加强培训。”林杰说,“可以建立心理老师定期培训制度,每年至少培训一次。也可以建立高校对口支援机制,让高校心理学专业师生到中小学服务。”
团中央的代表说:“我们做过调研,中学生心理问题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学业压力、人际关系、家庭矛盾、自我认知。其中学业压力是最大的。很多学生说,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没有喘息的时间。”
“这就要改革评价体系。”林杰说,“不能唯分数论,要五育并举。心理健康教育,本身就是育心的重要部分。”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后,林杰做了总结:
“我提几条初步意见,大家讨论。第一,制定《关于加强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的实施意见》,明确学校心理健康教育的目标、任务、保障措施。第二,开展心理健康教育专项督导,检查各地各校落实情况。第三,建立校园心理危机预警和干预机制,明确什么情况必须报告、必须干预。第四,加强心理老师队伍建设,未来三年内配齐配强。”
他顿了顿:“南京周小雨同学的案子,要严肃处理。对失职的学校领导、心理老师,要追究责任。同时,要以此为契机,推动全国校园心理健康教育的根本性改变。”
散会后,林杰回到办公室。许长明跟进来说:“林书记,南京调查组刚传来消息,有新发现。”
“说。”
“周小雨的班主任承认,她确实知道周小雨有心理问题,但觉得没那么严重。心理老师也承认,三次咨询都很仓促,没有深入跟踪。”许长明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学校其实有心理健康预警系统,但只是为了应付检查,从来没真正用过。”
“什么叫‘没用过’?”
“就是学生填了心理量表,结果出来有问题,但没人跟进。”许长明说,“周小雨上学期填的量表显示‘中度抑郁风险’,但系统预警后,没人通知班主任,更没人找她谈话。”
林杰握紧了拳头。
形式主义。又是形式主义。
建了系统,做了量表,开了课程,设了咨询室——但都是摆设。
真正的学生需要帮助时,什么都用不上。
“处理意见呢?”他问。
“调查组建议,校长免职,分管副校长记大过,心理老师调离岗位,班主任通报批评。”许长明说,“但学校那边……正在活动。”
“活动什么?”
“想减轻处理。理由是,学校硬件达标,程序到位,已经尽力。”
“尽力?”林杰冷笑,“尽力就是看着学生去死?告诉他们,这个处理意见太轻了。校长、分管副校长、心理老师、班主任,全部从严处理。该免职的免职,该处分的处分,该吊销资格证的吊销资格证。”
“好的。”
许长明刚要出去,林杰叫住他:“等等。以院办公厅名义发个通知,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学校心理健康教育专项检查。重点查几个问题:心理老师配备是否到位,心理咨询是否有效,心理健康课是否开足开好,预警机制是否真正运行。”
“检查范围呢?”
“所有中小学,全覆盖。”林杰说,“检查结果公开通报,问题严重的,严肃问责。”
下午,林杰约见了周小雨的父母。
夫妻俩四十多岁,眼睛红肿,神情憔悴。
看见林杰,周小雨的妈妈又哭了。
“林书记,我们小雨……是个好孩子啊。”她哽咽着,“从小就懂事,学习努力,从来不让我们操心。她怎么就……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林杰给他们倒了水:“周师傅,周大姐,节哀。我今天请你们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也想听听你们的建议——怎样才能避免这样的悲剧再发生?”
周小雨的爸爸擦了擦眼睛:“林书记,我说实话。我们家长也有责任。小雨之前说过她压力大,睡不好,我们觉得是学习太累,让她‘坚持坚持’。我们也不知道那是抑郁症,也不知道学校有心理老师。”
“学校没跟你们沟通过?”
“没有。”周爸爸摇头,“家长会从来都是讲成绩、讲升学,没讲过心理健康。我们以为学校都安排好了,没想到……”
周妈妈从包里掏出一本日记:“这是小雨的日记,我们看了,心都碎了。她写了那么多痛苦,那么多求助,可我们……我们都没看到。”
林杰接过日记,翻开一页。
“今天又考砸了。妈妈打电话问成绩,我说了,她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失望。我也失望。为什么我这么笨?为什么别人能考好,我不能?也许我真的不行。”
另一页:
“跟同桌吵架了。她说我装清高。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是装,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
林杰合上日记,心里发堵。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内心已经这么痛苦,但表面上还要装作没事,因为没人理解,没人真的倾听。
“周大姐,周师傅,”林杰说,“小雨的日记,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想让更多人看到,知道孩子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
“您要用就拿去。”周妈妈哭着说,“只要能帮到别的孩子,小雨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送走周小雨父母,已经晚上七点。
林杰没回家,坐在办公室里,一页页翻看那本日记。
字迹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
能看出写字的人心情越来越差。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没人听见我。也许消失,就安静了。”
林杰盯着这行字,很久没动。
手机震动,是儿子发来的信息。
“爸,今天救了一个试图自杀的当地女孩,十六岁。她说战争让她失去了所有家人,活着没意思。我跟她聊了很久,她说这是第一次有人认真听她说话。爸,倾听,有时候就是最好的治疗。”
林杰回复:“你说得对。爸在国内,也要让更多孩子被听见。”
刚放下手机,红色电话响了。
是陈领导。
“林杰,南京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在处理。”林杰说,“但我想做的,不止是处理这一个案子。”
“你想做什么?”
“我想推动一场校园心理健康教育的根本变革。”林杰说,“让每个孩子,在需要帮助的时候,都能被听见,被看见,被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很难。”陈领导说,“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改变很多人的观念。”
“再难也得做。”林杰说,“陈领导,您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吗?一个十七岁女孩的日记。她写了那么多痛苦,但直到她跳下去,都没人真的看过。如果我们不改变,这样的日记还会继续写下去。”
“好。”陈领导说,“我支持你。但你要有策略,分步骤推进。”
“我明白。”林杰说,“先从配齐心理老师开始,然后建立预警机制,最后改革评价体系。用三年时间,从根本上改变。”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前。
从明天开始,一场关于校园心理健康的改革,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那本日记里的绝望,不再重演。
手机又响了。是许长明。
“林书记,刚收到消息。滨河那边,张磊的心理评估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抑郁症状。”许长明声音沉重,“医生说,需要长期心理治疗,而且……可能终身都有影响。”
林杰闭上眼睛。
一个孩子被欺凌,身体会愈合,但心灵的创伤,可能伴随一生。
而另一个孩子,因为抑郁得不到帮助,选择了结束生命。
这两个孩子,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素不相识。
但他们的痛苦,根源相同——我们的教育体系,还没有学会如何呵护孩子的心灵。
“通知工作组,”林杰说,“张磊的治疗费用,全部由工作组承担。联系北京最好的心理专家,为他做长期治疗。”
“好的。还有,”许长明顿了顿,“张磊的父母问,孩子以后还能上学吗?”
林杰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们,”他说,“等孩子好了,想上学,一定有学上。如果原来的学校待不下去,就换一个。但更重要的是——先让孩子好起来。”
挂了电话,林杰重新翻开周小雨的日记。
扉页上,女孩用娟秀的字写着:“如果有来生,我想当一只鸟,自由地飞。”
他合上日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明天的日程:
上午,召开校园心理健康教育改革座谈会。
下午,研究心理老师配备和培训方案。
晚上,起草《关于加强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的实施意见》。
以上为《医路青云之权力巅峰》第 1024 章 第885章 心理健康课,不能只是摆设 全文。听雨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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