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1章 神界历史，几人功法

石门在李衍道面前缓缓移开。

峡谷里带着乳白雨气的风灌进洞府，把他衣袍的下摆吹得轻轻掀了一下。

四旺、小七和李法瞳已经等在外面的石台上。

李衍道走出洞府，目光在三人身上各停了一息。

“都说说。”

四旺率先开口。

他把茶碗搁在石榻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铁蜡木碎屑，将自己和小七、李法瞳三人的转化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小七凝聚火焰法则之种雏形用了七天，李法瞳的时间圆环已经稳定运转，他自己恢复到源师后期。

三人的境界、法则选择、修炼进度，一样一样说得很细。

李衍道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功法呢。神界功法和小世界的划分不一样，你们各自拿了什么。”

四旺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来，把茶碗端起来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神界的功法不按炼气、筑基那种台阶来分。

按的是本源法则的多寡。

走单法则的，功法就叫单法诀。

走多法则的，根据能容纳的法则数量来定品。”

他抬手指了指小七。

“小七修的功法叫七象神典。

这部功法最多可以凝聚七种本源法则，对应她在仙界万象大道的七条分支。

火木金土风雷，加上万象核心。

现在她只走了火这一条，剩下六条封存在丹田里，等于功法只开了七分之一。

等将来火系法则之种在源海生了根，再回头补其他六条，功法的后续篇章自然会依次解锁。”

他转向李法瞳。

“法瞳的功法比较特殊。叫三时经，是残卷。

这部功法走的是时间、空间、轮回三条本源法则并行的路子，和你的本源神域结构最接近。

可惜我当年拿到的时候就只有上半部，下半部可能在神庭遗址或者某座古神墓里。

上半部够他从源师修到源王，后面的路得自己补。”

他停了停，把茶碗搁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

“至于我自己，我走的是单法诀。

木之本源法则专精，前世的功法叫万木归源诀。

不贪多，一条路走到头。

在神界，功法不是累赘，吃的是时间和悟性。

走多法则的功法强是强，修炼时间是单法则的十几倍往上，没那个时间堆就是空中楼阁。”

李衍道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拥有水界珠，十倍时间加速，在时间这个最大的成本上天然比旁人多了十倍的余裕。

小七和法瞳选的功法都是多法则路子，在旁人看来是贪多嚼不烂，对他来说恰好能发挥水界珠的优势。

“功法的事先定下来。”

李衍道在石台中央盘膝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围过来。

“接下来怎么走，都说说。”

小七最先开口。

她坐在石台边缘，语气平而稳。

“我建议先稳一稳。

裂风谷有三阶源脉，三百多块下品源石库存，加上金牙三兄弟已经在这里经营了几百年，底子不算薄。

我和法瞳刚突破源师初期，法则之种雏形才凝聚出来，战力还需要时间磨合。

先花几年把境界彻底稳固下来，等金牙三兄弟从源师后期推到巅峰，裂风谷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稳。

到那时候再往外扩，手里有足够的牌。”

李法瞳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比小七更低一些，语速也慢半拍。

“我同意稳一稳。”

他把瞳孔中的金色光环压了压，“我的瞳术刚完成时间凝视的转化，预判精度需要实战验证。

战斗力不是突破就能自动到位的东西，得一步一步来。

另外，裂风谷的地形我看了三年，谷口窄，两侧石壁高，三阶源脉本身就有天然的重力场压制，外人想攻进来只能从正面硬冲。

只要谷口的防御阵法加固一遍，这座谷就是一座现成的堡垒。

先把家守住，再出门。”

四旺听完，把茶碗盖掀开又合上，合上又掀开，反复了几次。

“我不同意。”

他说得很直接，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没有攻击性，更像是在纠正一个他见过太多次的错误。

“稳是对的，但稳在荒域不是缩着。

你们刚来神界十年，对荒域的规则了解还停留在金牙三兄弟嘴里听说的那些。

荒域的规则就一条。

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你不打出去，别人觉得你是软柿子。

你越是缩在裂风谷不出去，用不了几年就会有第一批试探的人来摸你的底。

第一批你挡得住，第二批呢？

第三批呢？

流言在荒域传得比源力波动还快，裂风谷金牙三兄弟换了主子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方圆百万里。”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是这样想的。

第一，我带着金牙三兄弟出去打。

小七祖母和法瞳留在谷里稳固境界，顺便把谷口防御阵法和关隘加固一遍。

第二，裂风谷现有的源石库存不动，我和金牙三兄弟沿途拿一部分下品源石做交易，换丹药和种子回来。

第三——”

他转向李衍道，“老祖暂时不动。

你是这张桌子底下最大的那张牌，不打的时候比打出去更有分量。”

他顿了顿，“这是第一步。”

李衍道看着四旺，没有立刻接话。

四旺平日里话少，端个茶碗一坐一整天，闷得像个树桩。

但一说到在神界怎么立足这件事，他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前世源王的经验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是修为，是这种对局势的本能的判断力。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打。

“四旺说得对。”李衍道开了口。

“稳不是缩着。小七和法瞳的顾虑也没错，战力磨合需要时间。所以拆开。

四旺带金牙三兄弟往外打，小七和法瞳留守崖谷。

我暂时不露面，不是因为打不了，是因为打完了不好收场。”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荒域这池水有多深，我们还没探到底。

造化域、吞噬域、黑渊城，三个大势力加上若干小势力互相搅和。

裂风谷现在是一只刚爬上岸的蟹，壳还是软的。

壳没硬之前最好的策略不是缩着不动，是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凶。

四旺把店开出去，让人知道裂风谷换了一个能打的新掌柜。

我留在这扇石门后面，所有打这家店主意的人心里都要先掂一掂。

问他们打不打得过四旺，打不打得过小七和法瞳也就算了，还得琢磨那个一直没露脸的人到底是什么斤两。”

“不知道的才是最让人发怵的。”四旺补充了一句。

此刻，金牙三兄弟已经走了过来。

金大牙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人的意思……我们往后就跟着四旺先生出去打？”

四旺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金大牙赶紧摆手，脸上的横肉都被笑挤到了一块儿：

“愿意愿意！我们三兄弟在这裂风谷窝了几百年，早就想出去干点正事了。

以前是怕出去就回不来，现在有四旺先生带队，我们还怕个鸟！”

四旺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他也没在意，咽下去之后才说话。

“那就这样定了。

裂风谷往北三万里是断脊山口，造化商队这几天就从那里过。

我先带金牙三兄弟走一趟，探探造化域的货色，顺便摸一摸黑渊城那边最近的动静。

你们俩留在谷里，把防御阵法加固完了再去源力池巩固境界。”

小七没有反对。

她知道四旺的判断在这个阶段比她的判断更可靠，因为她对神界的了解还停留在纸面上，而四旺是活过一世的人。

“断脊山口那个收货的老头，”

李衍道在四旺起身之前叫住他，“金大牙说他什么稀奇东西都收，拿两块三阶源石换过一截树根。

你去的时候留意一件事。

如果他有种子，不管什么种子，只要品阶在三阶以上，全收。

荒域这种地方，能长出高阶灵植的种子比源石值钱。”

四旺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另外，”李衍道又说，“去之前，把你知道的神界修仙百艺传承整理一下。

法瞳学过阵法，小七不碰这些，我炼器炼丹都拿得出手。

你在仙界活的那一世，炼器到了什么水准？”

四旺重新坐下来。

“炼器四阶。炼丹、阵法、符箓、灵植、御兽，都是三阶传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金牙三兄弟的脸色同时变了。

三阶水准在荒域已经能横着走了。

四阶水准，放在黑渊城那种地方都是被城主亲自请进内堂的座上宾。

而四旺掌握四阶技艺。

这不是一个源师后期修士该有的配置，这是前世源王的底蕴。

“都拓印下来。”李衍道说。

四旺没有犹豫，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五枚玉简，将炼丹、阵法、符箓、灵植、御兽的法门一一拓印进玉简中。

炼器的部分他没有拓，前世源王级的炼器传承不是普通玉简能承载的。

炼器真解在他的碧绿珠子里，那地方相当于一个小型传承库。

他把五枚玉简分出去。

阵法玉简给了李法瞳，剩下的四枚交给了李衍道。

李衍道接过玉简，神识扫了一遍。

四旺的炼丹传承虽然只有三阶，但体系非常完整。

从药性辨识到火候控制，再到丹方配伍和收丹手法，每一步都讲得清楚透彻。

神界的丹道和仙界一脉相承，但在本源法则层面多了很多仙界丹道接触不到的东西。

仙界的炼丹，靠的是灵气和仙灵力控火，药材的药性本质上是规则的显化。

神界的炼丹，炼的是本源法则凝结在药材中的那部分精华。

每一种药材在被本源法则浸润的过程中，都会在纤维结构里封存极微量的本源法则碎片。

炼丹的过程，就是以一种法则激发另一种法则，让不同药材中的法则碎片在丹炉里重新组合成新的法则结构。

三阶以上的丹药，吃下去不只是补充源力，是在吃法则。

他默默记下了关键技术节点，把玉简收进丹田用源力温养。

温养玉简是神界修士的习惯，玉简在源力环境中浸润久了，内部的信息会逐渐与修士的神识产生某种微妙共鸣，调取时不需要分神。

“法瞳的阵法加固，”

李衍道看向李法瞳，“你打算怎么做。”

李法瞳走到石台边缘，指了指谷口的方向。

“谷口最窄处只有七丈宽，两侧石壁的岩层是铁蜡木化石化之后形成的沉积岩。

铁蜡木死去之后树身与源脉中的矿物融合，经过漫长岁月形成的一种天然屏障，硬度不下于三阶防御神器。

裂风谷原有的防御阵法只剩下一个残破的三阶土系大阵，十二个阵眼坏了四个。

我先修复这四个阵眼，然后在土系大阵的基础上叠加一层时间隔绝阵。

这是我传承里唯一一个三阶阵，能在谷口形成极薄的时间屏障。

屏障本身不厚，但敌人撞上之后会在时间轴上产生极小的错位感，前一个动作和后一个动作之间有微秒级别的延迟。

这个延迟平时不算什么，实战中就是破绽。”

“需要多少材料。”

“修复土系大阵需要四块源石，中品以上。

时间隔绝阵需要一块时间属性材料，或者含有时间法则碎片的替代品。”

李法瞳说着看了四旺一眼，“时间材料不好找。”

四旺把茶碗放下，站起身来。

“断脊山口我留心找。

造化商队如果挂的是造化域的旗，他们手里大概率有土属性源石。

时间源石稀有，但收货的那个老头什么稀奇东西都收，反过来也说明他手里什么稀奇东西都可能往外卖。

我去碰碰运气。”

李衍道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目光从谷口收回来，落在了峡谷深处那扇属于自己的石门上。

在那扇石门后面，他还有两千余条本源法则等着融入法则之种。

五条法则融进一颗种子只是开了头，后面的路还长。

水界珠的十倍时间加速给了他旁人没有的余裕，但也意味着他的时间比任何人都更值钱。

四旺走之前，李衍道又问了他一件事。

“神界的纪元。

你在仙界的时候提过几次，但没说全。

趁今天大家都在，把你前世知道的神界历史说一遍。

在一片地方扎根，至少得知道这片地方的来历。”

四旺沉默了一会儿。

他重新坐下来，把茶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碗盖上。

“神界，又叫万源之界，是诸天万界的最高位面。”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层，语速也更慢。

不是在回忆，是在复述某种刻在本源深处的常识，前世他还是源王的时候，这些东西是每个修士都必须知道的入门课。

“仙界、魔界、妖界，所有下方世界，本质上都是神界投射出去的碎片世界。

每一个下方世界对应神界某一条本源法则的投影。

仙界对应的是万象本源法则的投影，所以仙界修士的天花板是掌握大道，而大道本身就是本源法则在下方世界的影子。”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浅青色的天穹。

“神界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

那些青蒙蒙的光，是从本源之河里漏出来的散光。

肉眼看不见本源之河，等你修为到了源王，神识足够强大，就能看到天穹之上有一条条横贯天际的光带。

每一条光带代表一条本源法则，时间是银色的，空间是半透明的，生命是翠绿的，毁灭是暗红的，因果是金色的。

这些本源之河从神界最高处倾泻而下，流经整片源大陆，最终消失在神界最深处。

没有人知道最深处是什么。”

他放下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完全凉了，焦糊味淡了许多。

“神界的陆地叫源大陆。

无边无际。

前世我活了一万多年，走遍了周围三四个域，从来没有遇到过声称见过源大陆尽头的人。

源大陆上分布着无数条源脉，三阶、四阶、五阶，甚至更高。

源脉里涌出的源液是所有神界修士修炼的根本，就像仙界的仙脉一样。

品阶越高的源脉，源力浓度越高，越容易催生高阶天材地宝。

裂风谷这条三阶源脉，在整个荒域来说只算中等偏下，但对我们目前来说够用了。”

他把茶碗搁下，双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神界存在了多久，没人说得清。

最古老的说法是，神界是由一位叫太初的存在开辟的。

太初陨落之后，怎么陨落的没人知道，他的身躯化为了神界的天地，他的血脉化为了本源之河，他的意志化为了神界的规则。

我们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源力，归根结底都是太初的一部分。”

小七听到“太初”两个字时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知道水界珠的前主就是太初。

也知道三大神主联手偷袭太初的事。

四旺嘴里说的“怎么陨落的没人知道”，不是真的没人知道，是知道的人把真相埋了。

埋了整整不知道多少纪元。

“太初之后，神界经历了三个时代。”

四旺竖起三根手指，从拇指开始一根一根往下掰。

“第一，古神时代。

古神是太初陨落后从本源之河里诞生的第一批生命。

他们天生掌握一种或多种本源法则，不需要修炼，生下来就是源王甚至源皇。

最强大的几位古神被称为主神，实力在源皇之上，具体什么境界没人知道。”

他掰下第二根手指。

“古神时代持续了无数个纪元，最后因为古神之间的内战崩溃了。

那场内战中超过三分之二的古神陨落，他们的身躯化为了一座座神墓，散落在源大陆各处。

这些神墓里埋着古神的遗骸和传承，是后世所有势力不惜代价争夺的宝藏。

我前世那枚碧绿珠子，就是在一座木系古神的神墓外围捡到的。

外围，不是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的禁制连源皇都破不开。”

他掰下第三根手指。

“第二，神族时代。

古神内战后幸存下来的古神开始繁衍后代。

古神和古神之间的后代叫神族。

神族天赋不如古神，但数量多，繁衍速度快。

他们慢慢取代了古神成为神界的主宰，建立了神庭，推举出第一位神帝，统一了整片源大陆。

神庭统治的时间比古神时代短，但文明达到了鼎盛。

我们现在用的神界符文、炼器体系、阵法体系，大部分都是神庭时代留下的遗产。

神庭的崩塌也是因为内战，神帝陨落，神族四分五裂。”

“第三，乱神时代。

神庭崩塌之后，神界陷入了长达一个纪元的混战。

各方势力互相征伐，神族残余、古神后裔、从下方世界飞升上来的飞升者，三方人马在源大陆上打成了一锅粥。

直到今天，神界依然没有统一。

三十六域的格局就是在乱神时代后期形成的，每个域一个源皇坐镇，源王管下面的城池和据点。

但这种格局也只是暂时的停战状态，各域之间的摩擦从来没断过。”

四旺把三根手指收了回来，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语气回到了平时的平淡。

“我在神界活了一万多年，那时候修为是源王，放在周围三四个域也算一号人物。

但源王也只是源王，走不出太远。

周围那些域的名字我现在还能背出来，造化域、吞噬域、天工域、血海域。

再远的地方，只听过名字，没去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等李衍道接话。

李衍道没有接。

他在想一件事。

四旺前世活了一万多年，是源王，掌管一域。

但四旺刚才说神界的历史时，语气里有一种本能的距离感，

像是在讲一本翻过很多遍的旧书，不是在讲自己的经历。

这种语气说明了一件事：四旺前世的层次，即便贵为源王，在神界真正的权力核心面前依然不够看。

他知道三大神主的存在，但他从来没有接近过那个层面的斗争。

他只是一个域主，而域主在神界的分量，大概相当于一个中等门派的掌门。

整个神界的真正掌控者，是那三个从不露面的神主。

他看向众人：“一切低调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