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她相信宋督导看得见

不大不小的会议室里，坐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会议是临时召开的，医护们来不及换衣。

会议桌的一端，坐着佐伯院长、医务课长和两名日本军官。

宋春萍和护士长一起走进来，找到靠窗的空位置上坐下来。

“知道开什么会吗？”宋春萍问旁边的男医生。

“不知道。”男医生说，“看情形，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佐伯院长敲了敲会议桌。

“人都到了吗？”佐伯院长问。

“就差小西医生了！”护士长说。

小西医生走了进来。

“小西医生，来这边坐！”宋春萍朝小西医生打招呼。

小西医生走过去，在宋春萍身边的空座上坐下。

佐伯院长对邻座的日本军官说：“少佐，都到了，这批医护，一共29名。”

“哟西，开始吧！”军官说。

佐伯院长站起身来，“各位，大日本皇军为建立稳定的大东亚共荣圈，正在中国、东南亚和南太平洋跟美国、英国和中国浴血作战。现在，前线受伤将士急需救护，军需省决定补充前线战地医院的医护力量。今天到会的各位，就是此次从本院派往前线的医护人员，一共29名。”

医护们个个现出惊诧的表情。

“医院没有男医护了吗？我们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女性……”

“安静！”日军少佐大声说道。

会议室立即安静下来。

佐伯院长又对少佐军官说，“这批抽调的医护人员，个个都是我们医院的技术骨干。”

医护们交头接耳。

佐伯院长大声说，“安静！安静！有什么话，一个个说！”

另一个军官站了起来。

“在座各位，有谁不能去、不想去吗？”

军官用目光扫视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一名男医生站起来。

“我……”

“嗯？”

军官凶狠的目光射向男医生。

“……我没问题。我，我能去。”男医生说。

“很好！很好！”军官说。“你很爱国，也很热爱我们大日本皇军！”

军官的目光，再次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能去就不用说了，有不能去的，请站起来。”

宋春萍扭头看了看护士长。

“护士长，你能去吗？”宋春萍问。

“我要是说不能去，那两个军官会在这儿杀了我！你呢，伊藤医生？”

军官大声说，“我再问一遍，有不能去的吗？”

小西医生突然站了起来。

“我是产科医生！”小西医生说，“派我去前线，是去给军官们的太太接生吗？”

“官兵肚子被炮弹炸破了，肚子里的肠子露了出来，再塞进去缝上，跟做一个剖腹产，也差不多吧？”少佐说。

“少佐，您有亲身体验？”小西医生说。

“八嘎！”少佐猛地站起身，刚想要说什么，却被佐伯院长拉扯了一下。

“小西医生的丈夫是联队长，正在前线。”

少佐坐了下来。

“小西医生，你是妇产科医生，这次抽调的还有内科医生，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将会把你派往您先生所在部队的战地医院！”佐伯院长说。“其他还有不能去的吗？”

没有人再站起来。

佐伯院长向少佐军官说，“我们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能去。”

“很好！那么，明天一早出发，从横滨上船，前往菲律宾！”少佐说。

散会之后，宋春萍立即离开医院，在电话亭给刘简之打了一个电话。

“晚上在上野公园老地方，开紧急会议。”宋春萍说。

“出了什么事？”

“晚上再说。”

……

天黑以后，上野公园的湖边，泊着一只可坐七、八个人的游船。

刘简之、孟诗鹤和宋春萍坐在船上，闷闷不乐。

过了一会儿，李香香从暗中走了过来，等李香香上了船，刘简之立即把船朝湖中划去。

“你们怎么啦？”李香香问，“出什么事了，怎么都不说话？”

“宋督导被医院派往前线战地医院，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刘简之说。

“那就去中国，顺便拿刀割死他几个鬼子，然后回重庆去！反正日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李香香说。

“只怕去的不是中国。”宋春萍说。“不是菲律宾印尼，就是去关岛或者塞班……”

“宋督导，你能找个理由，不去什么战地医院吗？”李香香说。

“恐怕很难。”

宋春萍摇摇头说。

“我看日本折腾不了几天，”孟诗鹤说，“要不，宋督导，你连夜住到山上去。郝秀丽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对，”刘简之附和说。“我们连夜把你送到山上去，在那里照样可以指挥我们。”

“不行。”宋春萍说。“如果我突然失踪、被列入宪兵司令部的调查对象的话，高桥圭夫极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你们几个人。眼见得日本快走到尽头了，我不想给你们几个带来任何危险。”

“我建议，立即报告重庆。由重庆来做决定。”李香香说。

“我已经报告给重庆了。”宋春萍说。

“重庆怎么说？”刘简之问。

“重庆还没有回复。”宋春萍说。

“姜夔知道你要走吗？”孟诗鹤问宋春萍。

“我没告诉他。”宋春萍说。“姜夔很有可能，还在高桥圭夫的监控之下。对了，我今天在医院，见到了千惠子。”

“千惠子？”刘简之有些诧异。

“千惠子怀孕了，到医院做检查。”刘简之说。

“千惠子见到你了？”

“有可能。”

“姜夔的危险在升高，随时可能会暴露。”刘简之说。

“通知姜夔，务必提高警惕。”宋春萍说，“让他停止一切活动！”

“我去通知他！”刘简之说。

“宋督导，你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李香香问。

“不知道。”宋春萍说。“去战地医院，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我走之后，刘简之，所有的事情都由你负责。”

宋春萍拿出密码本，交给刘简之。

“这是重庆下达指示和联络我们的密码本。”

刘简之接过密码本。

“记住，日本投降之日，就是我们的重逢之日。你们……你们务必保重！重庆给过来的任务，能办到就办，太困难，太危险的，可以不办。战后追究下来，我承担责任。”

宋春萍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心情有些激动。

“把船靠岸，我先下船！”

刘简之把船朝岸边划去。

到了岸边，宋春萍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下船去。大家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在夜暗中消失不见。

“组长，我们怎么办？”李香香问。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战斗！”刘简之说。“诗鹤，你按时把收音机打开，看看重庆有没有回复。如果有回复，抢在宋督导出发之前，把她送到北郊的租屋去！”

“是！”孟诗鹤说。

“如果重庆一直没回复呢？”李香香问。

“没有回复……那就按宋督导的意思办。姜夔停止一切活动，我们三个，继续战斗！”

“是！”孟诗鹤和李香香同时应道！

当天晚上，孟诗鹤几乎一夜未眠，带着耳机，一直收听国内的广播。

但是，想听到的呼叫，并没有出现。

李香香也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李香香匆匆下楼，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哪里？”司机问。

“我不舒服，去dG医院！”李香香说。

就在上车的瞬间，李香香看见，有便衣盯着自己。

司机把车开向dG医院，李香香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并没有汽车跟来，放心下来。

到了医院，李香香发现，被抽调的医护，已经坐上了一辆运兵车。

但李香香根本就无法看见宋春萍在车内何处。

宋春萍坐在车上，只能默默看着站在人群中的李香香。

一个军官走来，爬上副驾驶位置。

紧接着，司机发动了引擎，把运兵车慢慢朝着横滨港开去。

李香香伸出手，朝开走的运兵车轻轻地挥了挥。

她相信宋督导一定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