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哪来的刀枪鱼

深夜，姜夔轻轻打着呼噜。千惠子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难以入睡。

她想起了竹井教授带她看望父母的情景。那天，千惠子挽着宋春萍的胳膊，从菜地里走进屋子。

“妈妈，您生病了吗？”千惠子问。

回答她话的是竹井君的父亲。“没有啊，你妈妈她身体好着呢。”

千惠子当时一脸疑惑看了周沪森一眼，却听竹井君的母亲用诧异的语调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我闻到你身上有一股药味。就像在医院闻到的那种味道。”

“是吗？最近我一直在吃药。”竹井君的母亲当时说。

千惠子把手放在鼻孔前闻了闻。

似乎一点味道都没有。

“竹井君，醒一醒！”

千惠子一脸疑惑，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姜夔。姜夔却翻了个身，转身朝里睡去。

千惠子爬起来，轻手轻脚推开屋门，走进姜夔的工作室，又回身轻轻把门关上，顺手把灯打开。然后径直走到姜夔的工作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姜夔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夹着几页纸。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字。

“为什么用英文？”

千惠子拿出几页写满字的纸，翻了翻，然后把几页纸原样叠好，连同笔记本一起，放回抽屉。

接着，千惠子打开柜子，拿出装着照相机的纸盒，打开一看，照相机已经不见。

“我的那些照片呢？”

千惠子想起在横须贺劳军时拍摄的照片。她在抽屉里仔细翻找，但是没有找到。

第二天，竹井教授上课去了，千惠子随后出门，走过过道，站在电话亭边，看着从学生食堂走来的两位女生。

等两位女生走近电话亭，千惠子连忙迎了上去。

“打扰了！”千惠子说。“您能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千惠子拿出一张纸，递给女学生。

女生轻声念道：“Infer Japans military production in 1944”

“这是什么意思？”千惠子问。

“意思是，1944年日本军工生产情况推断。”女生说。

女生将纸张还给千惠子。

千惠子喃喃念道：“日本军工生产情况推断。”

“就是1944年，日本造了多少飞机大炮。”另一个女生说。

“谢谢！谢谢！”千惠子向两位女生鞠躬行礼，看着女生渐渐走远。

“日本造了多少飞机大炮，竹井弄这个干什么呢？”

千惠子满腹疑惑。

一整天，千惠子都在疑虑中度过。怎么也想不明白，竹井君为什么对日本造飞机大炮感兴趣。

她决定跟竹井谈谈。

吃晚餐的时候，千惠子把装有几个鱼块的小碗，推到姜夔面前。

“竹井君，你把这鱼吃了吧！”千惠子说。

姜夔又把鱼推到千惠子面前。

“千惠子，你替我儿子把这几块鱼吃了吧！”姜夔说。

千惠子笑了笑，夹起一块鱼，放进自己碗里。

“从哪来的刀枪鱼？”

“昨天在黑市买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再去黑市了，很不安全。”

“我知道了。”千惠子说。“现在学校好像没几个男生了，你还会正常上课吗？”

“学生都没啦，给谁上课！”

“那么多老师呢？现在都闲下来了么？”

“有些也去当兵了。”

“幸好没让你去。”

“他们也把我弄到当兵的名单里了。”

“你怎么又没去呢？”

“宪兵司令部高桥大佐说，需要我留在东京维护侦测车，就把我留下了。”

“我还以为你除了教学生无线电，还要教什么军工生产呢。”

姜夔一惊。“你能看懂英语？”

“我看不懂。我请学生帮我看的。”千惠子说。

姜夔生气地站起来。

“怎么了？”千惠子问。

“你怎么把我的东西随便给别人看呢？以后不准动我的东西！”姜夔气呼呼地说。

“知道啦！”千惠子说，“别生气，竹井君！”

姜夔坐下来。

“记住，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姜夔说，“那是参谋本部交给我的秘密任务，就连宪兵司令部也不知道。”

“我记住了。”千惠子说。

姜夔重新坐下来。

“……你猜我那天在医院看见谁了？”千惠子又问。

“看见谁了？”

“你妈妈。”

“你看错了吧？妈妈要是到了东京，一定会来看你的。”

“我敢肯定是你妈妈。长得像，说话的声音也像。”千惠子说，“就连身上的气味也一样！”

“你肯定看错了。”姜夔突然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千惠子用奇怪地表情看着姜夔。

“我上次在横须贺劳军拍的那些照片，你放哪去了？”千惠子问。

“我寄回家了，给爸爸妈妈看看。”姜夔说。

“真的吗？”千惠子兴奋地问。

“你要不信，等你把孩子生了，我带你回家看看。”姜夔说。

“我没说不信。”千惠子说。

吃过饭，姜夔走进工作间，弯下腰，摸了摸藏在工作台底部，发现藏的手枪还在，心中安定了些。突然听见有人轻轻敲窗，一张小纸条从窗外递了进来，连忙把纸条捏在手中。一抬头，窗外人影已经不见。

姜夔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

停止一切活动。

姜夔转身走进厨房。

“千惠子，你休息，我来洗碗。”姜夔说。

“我能洗。”千惠子说。

“还是我来吧！”姜夔说。

千惠子对姜夔微笑了一下，转身走出厨房。姜夔趁机拿出火柴，把纸条烧掉，把灰烬冲进下水道。

洗完碗，姜夔走进客厅。

千惠子从屋外走进来，对姜夔说，“屋外，好像有宪兵司令部的人。”

姜夔站起身，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果然看见小树林外，有人朝家了望。

“你怎么知道他是宪兵司令部的人？”姜夔问。

“我在宪兵司令部见过他！”千惠子说。

宪兵司令部多次监视过自己，姜夔倒也并不怎么慌张。他坐下来，抄起一把三味线。“千惠子，你来教我弹琴！”

“真的吗？”千惠子问，“你真的想学弹琴吗？”

“我看你弹得很好听，我想试试，我能不能学会。”姜夔说。

“好吧，我来教你。”

千惠子来了兴致。姜夔也装着极有兴趣的样子，滋滋嘎嘎地弹着琴。

……

这两天，东京广播电台的编辑们格外忙碌。

小泽晴子比以往提前了一个小时到新闻部，编译美联社广播的稿件。

但是，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水黑监督官扣住了其中大部分稿件。

于是，引起了听众的不满。

有个听众打电话指名道姓地要佐藤彦二接电话，在电话里把刘简之大骂一通。最后提出要求，要请石田一郎接电话。

美由纪倒是觉得好笑。

“塞班岛有好消息！”小泽晴子突然说道。

“什么好消息？”刘简之问。

小泽晴子起身，将一份稿件递给刘简之。

“……昨日，5000多日军突然发起了进攻，军官身先士卒带头冲锋，士兵们有枪的带枪，没枪的拿着刺刀和棍棒，甚至头裹绷带、手拄拐棍的伤员也一瘸一拐地冲锋，美军一零五团的一个营，在日军的疯狂冲锋下溃散，该团另两个营，则遭到了己方炮火的误击，损失惨重……”

“这份稿子，把日军描述的相当英勇！”小泽晴子说，“水黑监督官应该不会再封锁消息。”

“很难说。”刘简之说。“你把稿件送到监督官那里去,看看监督官怎么说。”

“是！”小泽晴子拿着稿件走了出去，没多久又走了回来。

“水黑监督官什么态度？”刘简之问。

“他不同意广播。”小泽晴子说。

“为什么？”美由纪问。

“水黑监督官说，英勇倒是英勇。但是，日军已经到了如此狼狈的地步，国民知道了，一定非常泄气。”小泽晴子说。又问：“怎么办？”

“你把‘有枪的带枪，没枪的拿着刺刀和棍棒，甚至头裹绷带、手拄拐棍的伤员也一瘸一拐地冲锋’这句话删去。让水黑监督官再看看。如果他还是不同意广播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刘简之说。

“是！”小泽晴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