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把手举起来

天气阴沉。

富乐町入口，一个50来岁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从街口转过来，沿着小街巷骑过来。

“山木君，有我的信吗？”一个女人站在一家面馆门前，大声问邮递员。

“别问！有信自然会送给你！”邮递员说。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到八木太太家门口，把自行车停放好，然后从邮包里拿出一封信，走到八木太太家门前，轻轻敲门。

“打扰了！”

屋里无人回应。

邮递员又轻轻敲了敲门。

“八木明子在家吗？”邮递员喊道。

还是无人应答。

邮递员把信夹在门缝里，骑车离去。

直到傍晚，八木明子从学校回到家，才看到门缝夹着一封信。

八木明子取下门上的信，走进屋子。放下手提布包，按捺住怦怦心跳，迫不及待地把信拆开，从信封里取出几张粘着血迹的信纸，信的边角，已被烧焦。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袭来。

明子颤抖着双手，把信展开。

“……亲爱的明子，你还好吗？妈妈她还好吗？此时此刻，我躲在中国云南边陲的壕沟里，给你写信。我的周围，不断有炮弹爆炸，我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现在，我突然明白，我们这些士兵，根本就是受那些战争狂人操控的机器人……”

明子站立不稳，跪着在地板上，继续看着田中秋元的信。

“明子，如果我们当初听取了那些真正爱国的日本人的话，我们现在也就不会面对这样一场灾难了。我清楚，我们战死在这里，对于日本军阀以及日本这个国家，都毫无意义。明子，我真的好怀念好怀念在东京跟你在一起的日子……”

田中秋元的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明子抖了抖信封，又有一页纸掉了出来。明子捡起展开。

“明子小姐，我叫高冈勇武，是田中秋元的战友。就在刚刚的战斗中，田中君不幸被炮弹击中，尸骨无存……”

天旋地转！

明子只觉有无数叠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壕沟里，田中秋元在写信，一颗颗炸弹，接二连三地在田中秋元周围爆炸！中国军队在拼命进攻，一波接着一波。田中秋元殊死抵抗。一颗炮弹飞来，在田中秋元身边爆炸。田中秋元瞬间被炸飞！高冈冲向炸弹炸开的土坑，大声呼喊田中秋元。

八木明子双手垂下，欲哭无泪。

几页信纸，洒落在地上……

第二天白天，小林拄着拐棍，一瘸一瘸地走到八木家门口，轻轻敲门。

“明子老师！明子老师！”

没人回应。

小林转身离去。拐杖落在地上的声音，咚咚作响。

“明子老师在家！”

坐在家门口的高桥良子突然开口说道。

“她不在。”小林说。

“我一早就坐在这里，没见明子老师离开！”

小林见高桥良子说的如此肯定，又转身朝明子家走去。

到了明子家门前，小林轻轻一推，八木明子家的门便打开了。小林拄着拐棍，走进屋子。

“明子老师！”小林喊道。

小林从大工作房找到厨房，不见明子身影。

“明子老师，想必还在睡觉！”高桥良子的声音在小林的背后响起。

小林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明子老师！您在吗？我是小林。”小林说。

高桥良子走过来，推开卧室的门。

只见明子倒毙在钢琴旁，手上抓着药瓶，几粒残药洒落在地上。

小林瘫坐在地下。

“美惠子！”

咚咚咚！

“美惠子！”

高桥良子急忙走出去，疯了一般走到刘简之家门口，疯狂地捶门。

孟诗鹤把门打开。

“高桥太太？”

“明子……明子……”高桥良子急得说不出话。

“明子老师怎么了？”孟诗鹤问。

“明子自杀了。”高桥良子说。

傍晚，姜夔趁着千惠子出门晾衣的机会，悄悄向屋外观察，发现一个便衣站在林子里，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在门口晾衣的千惠子。

那不是监视千惠子，是在掠食千惠子的美貌。

遵照刘简之的指令，姜夔已经停止了一切行动，每天跟千惠子学琴。

但这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便衣还是盯着他！

这几天，姜夔已经清理了工作间，所有容易引起怀疑的物品，剪报，统统已被焚烧，灰烬冲进了下水道。只有那份《1944年上半年日本军工生产推断报告》，姜夔没有烧毁。

姜夔需要将这份报告交给刘简之。

监视姜夔的便衣，并没有进屋里来，这让姜夔稍觉安心。

不过，这种安心，只维持了几秒钟。

姜夔突然想起，他在教学楼的办公室抽屉里，还放着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一些推断统计的方法。

一个无线电教授，去研究推断统计学，实在是一件咄咄怪事。

姜夔觉得，必须立即把这个隐患清除掉！

“千惠子，我出去一下。” 姜夔走出门，对正在晾衣的千惠子说。

“你去哪儿？”

“我去一下教学楼，马上就回来。”

姜夔望向树林，发现林中的便衣在树后一闪。但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转身朝通往教学楼的过道走去。

“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呢！”千惠子在身后喊道。

“知道了。”

姜夔穿过通道，走进学校的侧门。负责监视他的便衣，突然闪身出来，跟在姜夔后面。

这个便衣名叫渡部，是反情报课新来的侦探。

化了妆的刘简之，戴着一顶草帽，坐在学校小公园旁边的长椅上。他要把宋督导已经离开东京的消息告诉姜夔，不能再带千惠子去看“父母”。

刘简之来此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拿到姜夔手中的《1944年上半年日本军工生产统计报告》。

姜夔正在快步走来，刘简之便感觉到了姜夔的紧张。紧接着，刘简之便看见，一个便衣紧跟在姜夔身后，从通往家属区的侧门转了出来。

姜夔离刘简之越来越近。

刘简之用手摸了摸额头。这是要告诉姜夔，有人跟着他。

姜夔从刘简之面前走了过去。

刘简之拿起一份报纸看。

便衣看了正在看报的刘简之一眼，快步跟上将要脱离视线的姜夔。

刘简之朝姜夔来路看看，然后起身，跟在便衣后面。

姜夔快速走进教学楼，在教学楼门口迎面碰上了系主任筱田隆夫。

“竹井教授！”

“筱田教授！”

“竹井教授，我听说你在跟千惠子学习乐器？”

“是！”

“放假了，怎么不好好陪着千惠子，来教学楼干什么？”

“我去办公室取个东西。”

“你出来别忘了把门关好！”

“是！”

筱田隆夫向教学楼外面走去。姜夔看了一眼身后，沿着走廊往前走。

渡部闪身出来，朝后看了一眼，跟在姜夔身后。

刘简之见筱田隆夫迎面走来，连忙躲闪在一棵树后。待筱田隆夫走过，迅速走进教学楼。

姜夔走进办公室，打开抽屉，很快找到了笔记本，揣在怀中，然后四处寻找火柴。

在一个同事的抽屉里，姜夔找到一个火柴盒，心中一喜，打开一看，原来是个空盒，瞬间感到失望。

姜夔不敢待久，慌忙出了办公室，走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进到一个隔间，关上隔间门，从怀里拿出笔记本，撕其中几页，想塞进抽水马桶的背后，等找到火柴，再来烧毁。

“嘭！”

隔间的门突然被一脚蹬开！渡部拿着手枪，枪口对着姜夔。

“不准动！把手举起来。”

“你要干什么？”

“把手举起来，不然的话，我就开枪了！”

姜夔把手举起，一只手，拿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