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最后一阶

“别，冷静，克制。”

“物归原主，巧合让令剑阁得到了一些机缘，本就是他们应得之物。”

“你要胡乱动手，他们缓过神来，怕是当真要和你拼命，不死不休的那种。”

都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令天剑归于完整，带来的变化等同于一桩从天而降的大机缘、大福祉，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不加以阻止，依着梅若雪作为血腥神话的一贯作风，将令剑阁的九座剑峰一一拍碎，都是很有可能的事儿。

黑色剑气还未彻底从身躯中逸散干净，洛一缘也不敢胡乱行动，就是怕稍有行差踏错，会害人断了难得的机会。

“不死不休又有什么关系？”

“敢还手，一个个都杀了，不就成了？”

“生死之际，自以为是的仁慈，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成为拖累。”

对于洛一缘的包容与忍让，梅若雪嗤之以鼻，根本就没当回事。

太为他人考虑的后果，只会让自己付出完全没有意义的牺牲，不少时候是相当危险的。

说是自私也好，自我也罢，梅若雪前半生都被悲惨与痛苦牵绊着，若连这最后的心性都没法坚守住，早就被淹没在绝望之中，没半点可能坚持到现在。

“你这……唉，算了算了。”

“再等上一等吧，我那徒弟还在这儿，真让你动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也必定遭殃。”

原本还想说上一说，劝上一劝，尽己所能，把梅若雪向着正常人的方向带上一带，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玄元域能否存续，还是个问题，这类正常的价值观道德观的问题，暂时没有讨论的意义。

若然能够平安度过魔劫，他们也能够从天外平安归来，到时候再来矫正她扭曲的内心，也不算太迟。

残留在洛一缘身上的黑色剑气已越来越少，逸散奔逃的迹象也逐渐稀薄，肉眼可见地浓度降低。

与之相对，原本有所残缺的令天剑则越发趋近于完满状态。

并未受到任何人的操控或驱使，令天剑兀自震颤不休，阵阵华光由内而外迸射，再也掩藏不住。

仅仅只是华光而非剑气或无上剑玄之力，已将剑鞘震得遍布疮痍，裂痕遍布，大有要当场崩坏的征兆。

要知道，这剑鞘也非是凡俗之物，乃是令剑阁采天地奇珍，经过无数年的千锤百炼不断锻造而成，品级在天兵之中，也能称得上不凡。

令天剑高悬于止司的后背石壁上，华光之益，自是首当其冲，再加上长时间与令天剑接触，也无关乎他得到的好处最多。

剑峰的动荡，早已不仅止于九峰之首天令峰，余下的八座剑峰同样受到波及，俨然又一场天地大灾劫将要到来。

九峰根基受到牵连影响，不管是以令天剑为核心布下的令天剑阵，还是令剑阁赖以护山的万剑无终大阵，全都乱得一塌糊涂。

此时此刻，假如有外敌来犯，恐怕想要攻破山门、强夺九峰，会比以往轻松一大截。

前提是，来犯者能够抵挡得了无数条剑气长龙的吞吐与撕扯，在弥漫激荡的剑气之下，坚持到最后。

虚无缥缈的空间内，神阶已然走到倒数第二阶，只需要再向前迈出最后两步，就可以来到顶端平台。

明明知晓在此的这副躯壳并非自己的真身，止司还是能够感受到莫大的压迫感。

伴随着造化玄气向神玄气的迈进，肉体凡胎也开始向着身躯进发，可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尚差最后的一丝距离。

依仗神剑神威，止司早已无惧寻常的神境强者，在庄万古等圣殿殿主面前，也叫嚣过不止一次。

可神剑终归是外力，一旦离开神剑，仅仅依靠自身，他原先的能耐，能不能过得了金圣老都是两说。

“还差最后一点点，只差最后一点点。”

“只要能够攀上平台，一切都会改变，一切，都会！”

心中信念绝不动摇，止司咬紧牙关，使尽浑身气力，努力又向上迈出了一步。

至此，距离安放神坛的最后一个平台，当真仅有毫厘之差。

明明已经蜕变了足有九成之多，残存的造化玄气龟缩在丹田气海深处的一个小角落，要不了多久也会得到擢升，但止司感受到的压力，似乎并没有随着能力的提升而发生改变。

非但没有更轻松些许，反倒承受的痛苦更加剧了几分。

站在最后一阶神阶上，压迫的存在早已不仅仅是肉体上，更多的则更存在于精神层面。

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化作鬼魅妖邪，缠绕在周遭，引诱也好、攻击也罢，都在通过各自的方式，试图侵入止司的意识。

最后的一阶，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阶，一旦渡过，便象征着神明意志的诞生，自此人神两隔，真正完成了至关重要的蜕变。

如若老僧入定那般，止司默然站着，双目紧闭，不去看周遭的一切，也不去听周围的所有，只顾恪守本心，坚守本意。

喧嚣、嘈杂、哀哭、咆哮、怒斥、诱惑等等，不过是显露在外的冰山一角，尚不足以描绘凶险之万一。

更为可怕的，还在后头。

一旦任何一种邪秽成功勾起了止司的注意，心底对应的负面情绪也会被强制唤起，由此生根发芽。

或许止司还是能够登上神坛，点燃神火，可在不久的将来，自我将由此而逝，另一个存在将就此夺舍，占据新生的神明之躯，成为恐怖的天魔。

曾经的登神之径，远没有今时今日来的凶险与复杂，比起先前的种种，最后一阶固然有些挑战，还不至于到判定生死的地步，大不了虚耗些年岁，重新来过便是。

大概是因为此方天地早已被邪魔的力量侵蚀太多，前不久又遭到始祖没的直接攻击，以至于天罗法网与天穹雷池都出现了纰漏，再也无法像曾经那般护住自己域内的子民。

人活一世，岂会没有半点负面情绪存在？

再是苦修士也好，老和尚老道士老尼姑也罢，只要是人，必然会有自己的欲念，断无可能当真做到心如止水，再无旁骛。

当真能够做到无欲无念，那早已不是人力能够企及，更可能连所谓的神明都无法做到。

苦苦支撑的止司，心性再怎么坚定，也终有要落败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