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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19151 字 · 约 47 分钟 · 捞尸人

第367章

雨,停了

这场雨,带走了虞家祖宅内的血腥与怨念,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

余仙姑转过头,看向虞家正门外

先前地龙游动,进出这里的通道已经塌陷

余仙姑不由感慨道:“唉,们,都没了”

被活埋的人里,不乏她的旧友,前几日在洛阳城区里碰到时,还互相别过苗头,过了几招手,喝过几顿酒

徐锋芝拍了拍大腿,不以为意道:

“这不活该么,龙王门庭,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打着拯救虞家的旗号来,标榜自己是江湖正道,私底下连摸带拿,倒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眼瞅着虞家镇压的邪祟暴乱、将要危害人间,自己却脚底抹油直接开溜,那就再无法解释了

本质上,此等行径和窃据虞家的那些妖兽又有什么区别?”

徐锋芝,喜欢大声讲话

前头台阶上躺着的陶万里与令竹行,一个打着呵欠,另一个掏着耳朵,纯当没听到

余仙姑:“如若不是一文在这儿,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选择留下来”

徐锋芝:“论迹不论心,再者,小辈们在这儿还敢留下来,才更不容易”

陶万里:“对头!”

令竹行:“那是!”

徐锋芝对着俩冷哼了一声

这俩东西,留是留下来了,却不是主动留的,分明是被自家俩小辈用因果给拴住了

明明头顶龙王门庭,贴着一张老脸,却偏偏活得没脸没皮,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余仙姑摘下自己头上的花,指尖一搓,花朵飘飞出去,又缓缓落地

徐锋芝:“咋了,不挺好看的么?”

余仙姑:“以前虽然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却还是想着涂脂抹粉,现在真就不剩下几天日子了,反而觉得这头花太艳了”

将死之人,不适合艳丽,而是素净

徐锋芝:“反正,是觉得不亏的”

余仙姑:“确实”

周围,还有一些老人家也开口附和道:

“何止不亏,是赚了”

“大赚特赚哩”

“墓志铭上添上这一笔,不枉此生了”

尽管们看起来已经很年迈了,可们的真实年龄比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这寿岁,至多就余下个一两年,今儿个连带着气血都一并燃了,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为背后百姓阻拦下了一场邪祟侵袭,临了又得幸亲眼目睹龙王的风采,值了

不是只有龙王才有临死前为自己证名的习惯,是个人,都有这个需求

书生朱一文走了过来,递给余仙姑一块卤肉:“姨奶奶,吃口肉补补”

余仙姑摇头,把脸避开,像是见到这肉就膈应:

“一文自己吃吧,姨奶奶,享不得这等口福”

这孩子小时候挺正常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一边看书一边吃脏肉

虽不至于为了这一口去做那滥杀无辜的事,可在这脏肉料理的追求上,标准却愈来愈高

更是曾大逆不道地在点灯仪式上,说出“点了灯上了江,就再也不愁牙祭”的这等混账话

书生没强求,自己美美地啃了一大口,是真饿了

光头汉子举手招呼道:“给来一块,可得补补”

书生甩给一对卤耳朵,这大小轮廓,肯定不是猪的

光头汉子接住了,没做犹豫,直接往自己嘴里丢了一个,一边“嘎嘣嘎嘣”地咀嚼一边评价道:

“好吃是好吃,但肥气不足,吃起来就没那么香,要是拿那老叔的耳朵卤就好了,老叔肥头大耳的,卤出来肯定好好味”

书生:“下次一定”

光头汉子:“没下次了,虽然不晓得那老叔到底死哪儿去了,但冯家人死在外头,必然是会被扒皮抽筋的,不可能留下全尸”

光头汉子老叔的“筋”,此时就在身后润生的背包里

润生看着们吃得这么香,也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不过,并未上前主动讨要

书生则随手翻动自己的竹筐,等待润生自个儿过来

那光头汉子冯雄林,只是为了捧个场应个景,“附庸风雅”,但书生能瞧出来,润生是真的爱吃

自己这是雅好,润生那是本能

这时,谭文彬主动上前对众人开口道:

“诸位,正门虽然被堵住了,但这虞家祖宅还有一个后门,就在西南角,去了就能看见,穿过石门经过甬道,就能去到外面,一路安全没危险

最后,再说一句:

谭某自点灯行走江湖以来,所见所闻也算不少,但今日,能与诸位相识结交相持而战,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诸位,有缘再会!”

通知完,谭文彬就招呼润生和林书友准备离开,们还得去找寻小远哥

陈曦鸢自然要跟着一起

谭文彬撑开手臂,将润生与林书友拦在身后,让陈曦鸢过来,带头先行

躺在台阶上的陶万里开口道:“陈姑娘,老夫的九华印可否物归原主?”

旁边令竹行也附和道:“没错,还有老夫的聚雷鞭,也一并归还了吧”

陈曦鸢:“们已经答应,送给了”

陶万里:“老夫当时是以为自己要死了,那这些身外之物就没意义了”

令竹行:“可现在们又劫后余生活了下来,那就还得靠它们来傍身”

陈曦鸢:“既然是送给的东西,那就是的了”

这可是自己给小弟弟摸来的好宝贝,已经到手了,怎可能再还回去?

陶万里:“陈姑娘,老夫可以拿其它宝物来交换,给陈姑娘以补偿实在是没办法啊,这九华印对老夫而言,着实太过重要”

令竹行:“陈姑娘若是想要其它的,老夫绝不吝啬,可这聚雷鞭与老夫所修之法完全契合,没了它,老夫以后走路都得瘸着腿”

陈曦鸢举起自己手中的笛子,很诚恳地说道:

“们,可以来抢回去的”

陶万里:“……”

令竹行:“……”

是俩老头最先说出“没希望了,寻个体面的死法”

所以,俩最后关头,是真的将秘术用了出去,这会儿全身麻痹,靠自己都没办法站起来,这还怎么抢?

随即,陶万里将目光看向陶竹明,令竹行则瞥向自家的令五行

陶竹明苦笑道:“可打不过她”

令五行:“也一样”

陶万里:“们俩可以一起上”

令竹行:“二打一,以多欺少”

谭文彬、润生与林书友,在陈曦鸢身后,散开位置

赵毅也主动往陈曦鸢那里靠了靠,嘴里叼着的烟斗一跳一跳

书生擦了一把嘴角的油,动都没动

光头冯雄林只顾着继续拿着镜子,照看着自己的发型

徐默凡将长枪拆卸,收入包裹

陶竹明指着那边笑道:“长老,好像是对面人多势众”

令五行:“是们要被以多欺少了”

最关键的是,们这群人似乎一直坚信会有反转,没有在最后时刻不惜一切代价宣泄一把,故而现在整体状态比们这边,要好上一大截

陈曦鸢则又很实诚地问了一句:“到底打不打?”

陶竹明摇头:“不打,不打,陈姑娘莫怪,是家长老老年痴呆”

令五行:“还欠陈姑娘一条命的,要不陈姑娘受累,把家长老收去?”

陶万里与令竹行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

陈曦鸢转身,带着人直接离开

赵毅拱了拱手,道:

“诸位兄弟,诸位长辈,刚刚场面混乱,赵某的一个手下秘术失控,这会儿不知跑哪里去了,赵某得去将找回,就先失陪了

日后,江上再见!”

年轻一辈全部向赵毅还礼,就连那些坐在台阶上的长辈,也都尽量坐直身子,对赵毅点头

脸面与尊重,是靠自己表现挣来的

当然,刚刚陈曦鸢对着两位龙王家的长老举起笛子,亦是尊重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赵毅挥手,示意梁家姐妹与徐明跟自己走

得去找陈靖,更得去找自己的小祖宗

看着们离开且渐渐消失在雨后朦胧中的身影,书生用自己手里的肉骨头在地上沾了点湿润的黑泥,翻开一张空白书页,在上面作画

画中,是谭文彬、润生、林书友和李追远四个人的形象

并不细腻,但特征凸出

书生松开手,画纸飘落到陶竹明与令五行面前

那日在博物馆,虽然们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陈曦鸢身上,却也是扫过几眼李追远那边的格子情况

那伙人里,现在少了一个,印象里,是个在阵法上有点天赋的少年

陶竹明:“太离谱了”

令五行:“不可能的”

书生自己也点了点头

们仨先前就怀疑,有另一支走江团队一直隐藏在暗中,推动这一浪的转机

忽然降临的老狗以及从地底冲出来的那群凶兽,包括最后降临的虞家龙王,可不是们这帮人的手笔

但无论怎么样,都不大可能是那个少年

正常人,谁能干出未成年就点灯的事儿?

据说,虞家有位这样干过,但那是妖兽行事,本就不是人

再者,刚刚那位“谭某”也说了,是点灯的,也就是这个团队的头儿

而且们这伙人一开始进入战局、在赵毅接管指挥前,也明显是都听那位“谭某”的调派

所以,那个少年,应该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或者,干脆已经死在了进入虞家后的某场意外中

这就意味着,那个很可能存在的“神秘团队”,到现在还没在们面前显露出痕迹

陶竹明:“不过,那伙人的实力,确实不俗,应该是一伙江湖草莽,不可小觑”

令五行:“所以,们先投靠虞家,再依附陈姑娘,又早早拉拢赵毅,确实符合草莽出身的行事风格,有足够的实力,却暂时还没有相匹配的眼界,需要人带”

书生:“解释得很通”

陶竹明与令五行同时伸手,结果陶竹明手快一步,将那幅画抓起,收入口袋

书生默默地又拿出一块本来准备给润生的肉,咬了一口

有些时候,一件事,如果解释得太通,往往意味着这里面有问题,说不定就是人家故意“做”出来给看的解释

但偏偏,们对此又毫无头绪

三人都在心里打定主意,等回去后,就发动自己身边的关系网,去将“谭某”一行人的过往给调查出来

都是江上的人,总不可能江湖上完全没有们的信息吧?

徐默凡将徐锋芝搀扶起来

徐锋芝心里还在想着那个“谭某”先前说的话,说是点灯行走江湖,不是用的“走江”

但徐锋芝不觉得自己是老眼昏花,认错了那个健硕年轻人使出的《秦氏观蛟法》,而且接下来的战斗中,又刻意想再看几次,结果发现,每次那健硕年轻人要动大气势时,身边都会恰好被其它东西遮蔽住视线

徐锋芝起初以为那位秦家人,拜的是龙王陈家人走江,没想到拜的居然是那位“谭某”

这里头,应该是有问题的

但徐锋芝并不打算提出来,哪怕是正搀扶着自己的徐默凡,也不打算告知

人家既然想隐瞒身份,那就有人家的道理,秦家人重新出现在江上,本就是一件足以震惊江湖的大事,自己不说帮忙遮掩了,哪能再去给人家添乱使绊子?

当年秦家与柳家人,两家核心子弟举族而出,尽吐那无尽英雄气!

而这座江湖,也因此一直气虚气喘到现在

徐默凡:“叔公,的枪艺于先前厮杀中,感悟良多”

徐锋芝:“那等离开这里后,咱们就在这洛阳先寻个地方落脚,好好消化”

徐默凡:“可是叔公……”

徐锋芝:“江湖儿女江湖葬,可没那种非要昼夜兼程赶回家、死在家中床上的执念

呵,若不是怕自个儿脏了地方,都想腆着脸留在这儿,把这儿当的坟了,这宽敞”

徐默凡:“叔公豁达”

徐锋芝:“枪者,当豁达”

说着,徐锋芝看了一眼凑在一起的陶竹明、令五行与书生

“与们不同,别学们,不是一条路上的”

“默凡受教”

徐锋芝转而对其人道:“那个,年轻的,腿脚好的,还有点力气的,都来搭把手,把咱们这些老骨头‘运’出去”

所有老人都有人上前搀扶,一行人开始前往后门

但走的并不是最短斜线,而是贴着中轴线在行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陶万里与令竹行,们各自被自家小辈搀扶着,队伍也是由们所引导

继续这样走下去,就得来到那座“地龙”前了,也就是那位虞家龙王最后离开的方向

徐锋芝知道,那俩老东西应该是打着让自家小辈再去龙王面前晃一眼的盘算

机缘这事儿,有时候就得靠这么碰出来,还得刻意厚着点脸皮

这位虞家龙王出现得极为特殊,大概率只能存在一小段时间,一般这样的存在,最容易留下些东西给年轻人

对此,徐锋芝也没有出声说什么,因为自己也挺想再看一眼那位龙王的

到了地方,虞家祠堂原址这会儿已变成一座高耸的龙塔

塔下,那位虞家龙王背对所有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塔顶端,燃着一束蓝色火苗,似是龙眼

陶万里和令竹行不言语,只是各自默默推了一把自家小辈

陶竹明与令五行上前,准备对龙王行礼

们俩本想再多向前几步,拉近一下自己与龙王之间的距离,可这步子刚迈出去,高塔上的蓝色火焰就开始晃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对们俩进行着排斥

这力量并不强,甚至可以说很微弱,但这明显是龙王的意志

陶竹明与令五行自然不敢忤逆,各自后退半步后,将礼行完

们俩结束后,书生走向前,也想往前多迈几步,可结果也是一样,感受到那股排斥后,书生立刻后退,乖乖行礼

接下来是冯雄林,也尝试了一下,憨厚地摸了摸头后,后退回去行礼

最后是徐默凡

大家都在盯着的背影,前面的年轻人都“淘汰”了,可不就的希望最大了么?

然而,没有奇迹发生,龙王一视同仁,没有丝毫偏袒,也没有划分出三六九等

这意味着,龙王不想见客,甚至没把任何心思放在外头

老人们会意,集体再次行礼

随后,大家都安静地离开,不敢再行叨扰放肆

该走了,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继续留下去,怕会夜长梦多

见到了那座石门后,众人进入甬道

之前“先行告辞”的老家伙们跑出去那么远,也没能避免那被活埋的结局,加之那位龙王现在还“存在”着,所以没人动其它心思

比如……自己出了门后,顺手把石门给堵上,再施加各种阵法封印,以防止里头的邪祟从后门逃出

换做以往,保不齐就有人会做这事儿,把还逗留在里头的人,彻底堵死

但现在,沐浴在龙王的光辉下,不管老的少的,大家都表现得非常干净

甬道里行出很长一段距离后,陶万里率先发出哀嚎:“的九华印啊……”

令竹行:“别喊了,喊得心绞痛都要犯了”

徐锋芝:“哈哈哈哈!”

令竹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徐锋芝:“笑什么笑,都没几天好活了”

徐锋芝:“怎么了,们俩难道还能继续活得有滋有味?”

快死了,是徐锋芝心里最大的慰藉,这样干预走江的因果,大概率就算不上了,也很感激上天能给以这种“体面至极”的死法

至于那俩老东西,死是不会死的,虽然重伤且透支严重,但们底子厚实,还能继续活挺久,但徐锋芝不信们俩就真的什么都不怕

估摸着,应该回去后就要闭关或者隐居,隔断与外界的接触,将因果影响降到最低

陶万里:“陈家那丫头,确实厉害得很,要没人能压得住她,怕是真得复刻陈家龙王旧例了”

令竹行:“是啊对了,五行,不是还欠那位陈姑娘一条命么?”

令五行:“嗯,是的”

令竹行:“一命之恩大于天呐,这到底该怎么还呐,要不,以身相许?”

令五行:“yunhuangヽc”

令竹行:“难不成?”

令五行:“可是,打不过她”

令竹行:“呸,没叫小子霸王硬上弓”

令五行:“陈姑娘,确实是极好的,其实那天,也没下死手,留了力的”

令竹行:“努力吧,听说她爷爷,是想招上门女婿的”

令五行:“?上门?”

令竹行:“商量商量,第二个孩子跟姓就行了嘛,做人,得学会变通,对方亦是龙王门庭,又不算吃亏”

令五行:“倒不是不可以”

倒是不贪图龙王陈家的底蕴,也没想着什么门庭联姻,就是单纯被陈曦鸢先前在诸个战圈里来回穿插的身影,给惊艳到了

陶万里瞪了一眼令竹行,骂道:

“一大一小俩东西,做们的春秋白日梦!

那九华印和那聚雷鞭,虽是这世上顶好的物件,可陈家丫头真缺这种东西么??

这哪里是她自己想要,八成是摸下来,准备拿去送人的”

令竹行:“送谁?”

陶万里:“还能送谁,送个穷鬼呗”

令竹行:“穷鬼?”

陶万里:“贵家小姐喜欢上落魄书生的戏码,很罕见?有些贵家小姐,就好这一口,喜欢养个小弟弟”

令竹行:“妈的,谁这么好命?”

伴随着一股酸味,众人走出甬道,来到外面

大家各自简单告别后,就都散去了

该给家族宗门传消息的得传消息,年轻人还得趁着感觉仍新,抓紧时间闭个关进行消化

徐默凡背着徐锋芝,身边的清秀侍女帮抱着长枪

徐锋芝:“默凡,胸口上的伤,裂得太开了,得找个地方赶紧缝合一下,若是拖太久,可能会伤了的根基”

“嗯,叔公,晓得,等进了洛阳城区后,就找个老裁缝铺”

“这伤,会把裁缝吓死的,还是去医院吧”

“去医院麻烦,反正夏荷擅长安抚人的情绪,没事的”

边上的侍女点了点头

徐锋芝:“夏荷自己不会针线活儿么?”

徐默凡:“针线好的那个,没能走出虞家”

虞家黑夜时,遭遇了一个老东西的偷袭,虽然自己最后成功用枪洞穿其胸膛、将那老东西钉死在了墙壁上

可自己的团队,也因此折损了两个人

徐锋芝发出一声叹息,道:“唉,天黑时,不该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的,应该去专门找那些不要脸的老东西干一架”

徐默凡:“仙姑奶奶是不是也不会离开洛阳?”

徐锋芝:“嗯,瞧她的意思,也是打算葬在这儿的”

徐默凡:“到时候,和朱一文,给们俩起两座靠在一起的坟,当邻居?”

徐锋芝:“人家有男人,不过死得早”

徐默凡:“那仙姑奶奶还要葬在这儿?”

徐锋芝:“把她男人的坟迁过来就是了,也不麻烦,衣冠冢,她男人当年是点灯死在江上的,尸首都没找到”

徐默凡:“叔公,说哪天,会不会也这么死在江上了?”

徐锋芝:

“若是像今天这种死法,不孬”

……

当那群凶兽从地下冲出来时,赵毅就已经知道姓李的人在哪里了

然后,赵毅又尝试思索了一下陈靖会去哪里,立刻吓得喊出了声:

“快走,姓李的可能有危险!”

众人急匆匆地来到空荡荡的妖兽墓地,正中央的一块石板上,李追远坐在那里,身边,躺着昏迷中的陈靖

赵毅:“吓死了,姓李的,阿靖走火入魔时可是六亲不认的,没伤到吧?”

先前赵毅回想起虞家龙王对所有凶兽下达了“殉葬”命令,马上就意识到,陈靖也可能受此影响,回到这殉葬之地

姓李的可没练武,要是真让发疯状态下的阿靖近了身,后果不堪设想

李追远:“没事,阿靖到面前时,刚好因伤势严重,直接昏迷了”

其实,真实情况是,陈靖跳下这里时,身上虽然伤痕累累却仍有余力

陈靖第一反应,是想要向自己发动攻击的,但冲到一半,陈靖就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自己阻止自己,最后,就在李追远面前,自个儿把自个儿给掐晕了过去

只是,这种细节,李追远觉得没必要详细描述给赵毅听了

“已经帮处理好了走火入魔的情况,但这次吞的妖兽血统位格太高,已完全相融,所以接下不能再靠吞食其它妖兽气血来增长实力了”

赵毅:“明白,已经够了,大大超出的预期”

之前厮杀时,阿靖就像是个无头苍蝇,在邪祟群里乱窜,虽然把自己身体折腾得够呛,可居然还能保下一条命

这已足以说明,陈靖现在的实力,到底有多强硬

“小弟弟,给!”

陈曦鸢将九华印和聚雷鞭递到了李追远面前

李追远接过来问道:“哪里来的?”

陈曦鸢:“别人送的”

李追远:“还是有面子”

陈曦鸢:“是人家大方”

“谢谢,很喜欢”

李追远脸上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

等陈曦鸢心满意足地也笑起来时,少年才低下头查看这两件器物,将表情收起

李追远:“其人现在还在祖宅么?”

赵毅:“们应该会先顺着中轴线去虞家祠堂旧址那儿碰碰运气,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这会儿应该在甬道里了”

李追远将手里的器物先递给润生存放,随后从石板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道:

“们也去一趟吧”

众人来到了那座龙形高塔处

虞地北仍旧跪在塔前,一动不动

李追远走在最前面,赵毅在身侧落后半步,另一边是陈曦鸢

但走着走着,陈曦鸢就停了下来

陈曦鸢:“有一股排斥力在针对yunhuangヽc”

随即,陈曦鸢发现李追远和赵毅还站在自己身前,她疑惑道;

“们身上没有么?”

赵毅耸了耸肩,指了指龙形高塔顶端的蓝色火苗,开口道:

“祖宗在保佑,姓赵”

陈曦鸢:“那小弟弟呢?”

赵毅:“这就问得有些冒昧了”

陈曦鸢:“那在这里等们”

谭文彬们也感受到了排斥,全都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进

李追远和赵毅走到了虞地北的身后

们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等待,因为无法分清楚,眼前这位,到底是虞天南还是虞地北

按理说,梦做到现在,也该醒了,因为虞地北的身体虽然经过老狗的改造提升,却依旧没办法承载太久的龙王力量

除非,虞天南不惜将虞地北的身体榨碎

但这应该不可能

虞天南,跪在这里,是为了忏悔,又怎么会在这忏悔的过程中,对另一个虞家人造成伤害?

这时,虞地北缓缓转过身

磅礴的压力,当即落到了李追远与赵毅身上

虞地北脸上,有两条已经干涸的血泪

但接下来开口说的话,却与现在的气场很违和

“远哥,毅哥”

梦,其实早就已经醒了,虞天南也早已离开

只是,先前那伙人过来了,虞地北不敢有所反应,只能继续跪着,让们觉得,龙王还在

赵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虞地北喊自己“毅哥”很正常,可什么时候喊姓李的“远哥”了?

自己记得俩没这么熟啊,而且“远哥”居然排在“毅哥”之前

李追远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虞地北还记得记忆里发生的事

虞地北抬头,看向高塔顶端的蓝色火苗,道:

“在刚醒时的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对说,留下的这束火苗,还能再燃烧十年”

赵毅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是自家先祖残灵最后的寄语,先前其实就看出来了,那团火焰只是赵氏本诀的自演绎,虽然依旧威严,可真就只剩下这一团火了

赵无恙的灵,已经消散

之所以自己和姓李的能不受排斥走进来,不是什么“祖宗保佑”,而是因为自己和姓李的,都修行过赵氏本诀,会被这团火焰所接纳

赵毅对着高塔跪了下来,磕头

九江赵家没了,自然也就没什么赵家门礼了,赵毅用的是最传统朴素的方式,送自己先祖最后一程

李追远站在旁边没动,当将赵无恙的残灵递送向虞地北时,就已经和这位草莽出身的赵家龙王做了告别

磕完头后,赵毅爬起身,以一种无比失落的语气说道:

“姓李的,祖宗真的没了,现在,就真的是整个世间,孑然一身啦”

李追远不为所动

虞地北眼里流露出愧疚:“毅哥,对不起……”

赵毅看着李追远:“所以,是用什么方法训练润生们的?也想让的人也体验一次,好么,的小祖宗?”

虞地北:“额……”

李追远:“嗯”

“咦?”赵毅有些不敢置信道,“姓李的,这次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

李追远:“应得的”

赵毅:“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那先回九江,收拾安顿一下,再联系,去南通?”

李追远:“嗯”

赵毅看向虞地北:“阿北,村子里的事有阿公们在,们会负责处理好的,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

这样吧,先带去九江旅游,好好玩一玩,等玩尽兴了,再带着一起去南通,因为南通真没什么好玩的”

虞地北:“毅哥,谢谢mzxsw♜c”

赵毅:“别客气,这也是应得的”

虞地北看了看赵毅,又看了看李追远,微笑道:

“远哥,毅哥,不想离开这里”

赵毅:“不想离开洛阳?”

虞地北:“不想离开这里,要留在虞家祖宅”

赵毅:“疯了?”

虞地北:“这里的邪祟,需要有人继续看管”

赵毅指了指塔顶的那团火道:“家先祖都说了,这火可以燃烧十年”

虞地北:“但如果不在这里,怕它们会继续躁动,要在这里,看着它们,吓着它们”

梦已经醒了,虞地北现在,只是徒有龙王气势,却早已没了龙王实力

但这气势,却足以以假乱真,如此近的距离下,连李追远和赵毅都无法分辨,就甭提那些在龙王气息面前瑟瑟发抖的邪祟们了

赵毅:“首先,有这团火和这地龙之塔,就足矣了实在不放心,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回这里看一眼,没必要一直守在这儿,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另外,和远哥都很擅长傀儡术,们两个可以帮量身打造一具傀儡,将身上的气息转移过去,反正留在这里,也只是做一个稻草人”

虞地北:“可是,是真心想留在这里,在做的那个梦里,感受到了‘’对这里深深的眷恋与亏欠”

赵毅:“是,是,没必要为做的事在这里赎罪”

虞地北:“分不开的,毅哥”

赵毅看向李追远,提醒道:“姓李的,倒是说句话啊,告诉,这座地龙之塔加上先祖留下的火焰气息,至少十年内,这里的邪祟是没办法翻腾出去的”

李追远没有说话

虞地北经历了虞天南的一生,更是在梦里感受到过虞天南的情绪,如自己所说,分不开的

赵毅:“之前一直在村子里坐牢,现在换一个地方坐牢,阿北,真的,人生没必要这样子

现在是自由的,虽然拜了明玉婉那个疯女人为龙王,但……对了,姓李的,明玉婉死了没有?”

李追远:“死了”

赵毅:“确定?”

李追远:“嗯”

赵毅:“那阿北真的是完全自由的”

“可是,真的很喜欢这里”虞地北指着四周的满目疮痍,“心里,记得这里曾经美好的模样”

李追远:“决定好了么?”

虞地北:“嗯,决定好了”

李追远:“十年后,当这团火熄灭时,光靠这座地龙之塔的镇压,会有些不稳定”

虞地北:“这十年,会在这里看书,在这里学习,在这里修行,相信,十年后,当这团火熄灭时,会有能力重新点上新的火苗

毕竟,自小到大,阿公们,都说是天才呢”

李追远:“虞家的东西能学得快,是因为那条老狗自出生时起,就将虞天南的视角记忆封印在的脑子里

所以对虞家术法,感悟能力和学习效率,才会非常高

但虞家最擅长的,还是驭兽;像机关术、阵法、风水这些,虞家虽然有传承留存,却不是主流

至于这座地龙之塔,虽然是由虞天南引动的,但这是虞家在这里修建祖宅时,就锁好的地脉,只需龙王之力去引动即可

所以,在虞天南的记忆里,见过学习这些么?或者说,在走江和镇压江湖的画面里,见过使用过相关的手段么?”

虞地北怔住了

显然,没有

在寿命有限的前提下,即使是龙王,也无法做到万法皆通

虞地北喃喃道:“那该怎么办……”

李追远:“十年后的今天,把门打开,来帮重新调整”

虞地北后退两步,向李追远行虞家门礼

李追远这次没侧身,全受了

等虞地北行完礼后,李追远开口道:“十年后的今天,来还礼”

虞地北笑了

李追远转身离开

赵毅走上前,拍了拍虞地北的肩膀,“十年后,开门时,肯定也站在门口”

虞地北笑得更开心了

是发自内心地想要留在这里,但一想到十年后的今天,能见到远哥和毅哥,立刻觉得自己在这里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更美好更有期待感了

“毅哥,那天,会等着和远哥来家做客的,会把这里,尽量收拾起来,不会像现在这么乱糟糟的”

其实,赵毅说自己也会来,不是执着于会和李追远一起来,而是害怕,姓李的来不了

赵毅:“十年后,如果远哥来了,就要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真正看一看,逛一逛”

虞地北闻言,目光再次扫向祖宅后方那一处处封印之地

赵毅没强求虞地北答应

十年后,如果来的是姓李的,赵毅不相信这里的邪祟,还会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可能

姓李的先前说的,十年后来调整大阵,分明是说给这个姓赵的听的!

赵毅转身,小跑着追上了李追远

陈曦鸢看着们俩回来了,马上好奇地问道:“龙王和们说什么了?”

她隔着远,有着高塔上蓝色火焰以及虞地北自身留存的龙王气息,使得先前李追远、赵毅与虞地北之间的互动交流,在陈曦鸢和谭文彬们这里的视角,是截然不同的画面,二人像是在虔诚聆听龙王的教诲

赵毅:“龙王走了,现在是虞地北,要留在这里十年看管邪祟,十年后的今天,们会再过来”

陈曦鸢:“十年?好吓人”

反正,陈曦鸢无法想象,自己在一个地下世界,与一群邪祟待十年,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李追远:“们走吧,很累了,让早点关门休息吧”

陈曦鸢对着那边伟岸的龙王身影,挥了挥手,笑着喊道:

“十年后再见!”

们俩都要来了,那本姑娘肯定也是要来的

一想到们要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聚会,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这会儿就已经开始刺挠了

虞地北站在高塔下面,看着一脸真诚笑容对自己挥手的陈曦鸢

青年的脸,不自觉的就红了

她是这世上,第一个与自己正式互行门礼的女孩

她的善良与靓丽,让当时的觉得,外面的世界肯定很美好,要不然怎么会孕育出她这样的女孩子

曾经懵懵懂懂的好感,如同地下喷涌出的泉,虽只是蓄在那里,并未有任何发散,没能成溪成河,却足以倒映出天上最美的月光

当李追远等人穿过石门时,那座石门,缓缓闭合

行走在甬道里,众人每往前行进一段距离,身后的甬道就慢慢被四周的土墙填充,亦步亦趋,这是虞地北在关门,也是在相送

当众人走出洞口时,地面与入口发出轰鸣,彻底融为一体

天,亮了

林书友出来后,就开始目光四下睃巡,在找虞大

之前让虞大,带着那群虞家人,走出甬道后,就在这里等着自己,可现在,却连一个人都没见着

谭文彬:“别着急,看这里,是狮毛、这么多,肯定是故意留下的,应该是村子里的狮爷、豹爷它们来到过这里,然后把虞大们给接回村子去了”

林书友舒了口气:“这就好”

赵毅抽出两根烟,自己咬了一根,再随手一弹,香烟就打着转儿,绕过了林书友,被谭文彬接住

“姓李的,说,就这么一个错误,就让一座龙王门庭几乎覆灭了,这世上的事,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说完,赵毅抬头,对着天空,吐出一口烟圈

李追远:“很看重虞地北”

以前的赵毅,可不是这样,精于算计,也很功利

可先前在高塔下,赵毅对虞地北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动了真感情

赵毅:“看人,有些人,是值得好好珍惜的”

梁艳露出端庄的笑容,梁丽面露甜美,姐妹俩,在主动呼应头儿的这句话

赵毅:“是吧,阿友?”

林书友没好气地扭过头,不想搭理wrtxt• c

赵毅伸手,强行搂住林书友的肩膀,问道:“来,告诉哥,和家琳琳进展到哪一步了?”

“走开”

“是不是每次重逢都像是第一次相亲认识?”

“走开!”

“哈哈哈!”

笑完后,赵毅看了看被徐明扛在肩上的陈靖

得回去,先给陈靖疗伤,再将其人的状态都调整好,接下来就得去南通,看老田,再上课

时间紧迫,主要是担心自己去晚了,别到南通扑了个空,被告知姓李的去海南了

“姓李的,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李追远:“后天”

赵毅:“那村子就不去了,去一趟,以后会让陈靖经常回洛阳,到那个村子看看,或者干脆挂个名,叫狼爷”

李追远:“嗯”

赵毅:“先回九江了,给咱狼爷治伤去对了,等回到南通后,记得代跟干奶奶问声好,再告诉她一声,上次她在九江买的那个茶叶,下次去时会多带一些给她”

李追远:“茶叶就不要带了”

赵毅:“又不是给喝的”

李追远:“刘奶奶自己不舍得喝,她会送给家那位老太太喝”

赵毅:“那亲自去山里采点好茶,给它套上一样的包装盒,送给干奶奶,让她送老太太做人情”

李追远:“嗯”

赵毅:“想要点什么?也一起弄来”

李追远:“除了茶叶,还能弄来什么?”

赵毅:“多了去了,现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时候真心觉得,现在的,比以前在赵家时,要富裕多了

嗯?

姓李的,怎么不接话?”

李追远:“因为知道这是假的”

赵毅:“得,这是嫌穷,榨不出油水儿了?姓李的,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

李追远:“一直都知道”

赵毅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曦鸢,挥手道:

“走了!”

不做耽搁,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直接离开

陈曦鸢:“走得可真利索”

谭文彬:“主要是咱们和前外队,已经不用再客套什么了”

陈曦鸢:“们居然熟悉到这种程度了?”

谭文彬:“前外队,前任的前,所以就不用客套了”

林书友走到一个大麻袋前,赵毅们走时,徐明将它放在了地上

打开后,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各种妖兽身上的珍贵材料

容量有限,所以取的都是精华部分

谭文彬过来看了一眼,感慨道:

“外队还是太客气了呀”

林书友将麻袋重新包扎,扛在了自己肩上

谭文彬:“阿友,好好背着,带回去学费小远哥已经免了,这就当是咱外队的学杂费”

陈曦鸢对众人问道:“对了,们饿不饿?好饿”

李追远:“走吧,去喝汤”

还是医院对面的那条街,仍是那间汤馆

洛阳街边的汤馆有的是,但陈曦鸢非得要来这一家

用她的说法是,纪念意义也是能融入汤里的一种佐料

这个点,汤馆已经过了早上最忙的时候

老板娘正在外摆的小桌间收拾着碗筷,瞧见润生、林书友们出现,当即露出笑容

这种大肚客,接待两个,恨不得就能抵得过一早上的生意

再看见后头走过来的陈曦鸢时,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转而走进店里,对着在后厨切肉的老板喊道:

“哟,癞蛤蟆还不快蹦出来瞧瞧,天鹅来了哦”

老板侧头对老板娘道:“大早上的发什么羊疯?”

刚说完,老板就看见了走进来的陈曦鸢,嘴角就忍不住地上翘,然后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夸张,因为老板娘的手指正掐着腰间的软肉,使劲地反拧

李追远要了一碗肉汤,一份丸子以及一瓶海碧

少年单独坐一桌

因为陈曦鸢要和润生们仨,拼饭量

陈曦鸢的真实饭量很大,毕竟她哪怕不开域,也能在掰手腕中赢下林书友

上次来之所以就只点一碗,是不晓得是否合口味,结果中途又被一个虞家人上门,影响到了食欲

倘若真放开吃,她是真能比个赛的

这会儿,已经开始了

熟悉的氛围与场景再度上演,老板夫妇加上俩做事阿姨,都聚集到了桌边,开始帮们加油和数碗

李追远吃完后就下了桌,和上次一样,一个人坐在汤馆门口

上次,自己就是坐在这里,看见一个腰挂翠笛的女孩,轻盈地向这里走来

现在,那个轻盈的女孩,已经吃到了第十二碗

不过,也不是没看到人

徐默凡背着徐锋芝,后头跟着一个侍女,走到了这里

徐锋芝并未见过李追远,但徐默凡在博物馆里见过

按照陶竹明们仨商讨出的结果,眼前的少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添头

现在看来,并未死在虞家祖宅里的某场意外中,被那个“谭某”找到了

徐锋芝问道:“怎么了?”

徐默凡:“这少年,是谭某的人”

徐锋芝:“那是巧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说不定还能一起喝一杯”

徐默凡进城后,就想找个裁缝铺,给自己胸口的伤做一下缝合

谁知一连问了几家,要么不是大裁缝不在、要么就是头疼脑热干不了活儿、要么就是有心脏病,夏荷都不敢对她进行情绪安抚

有着丰富走江经验的徐默凡知道,自己这不是运气不好,而是运气太好了

每一浪结束之际,往往也是自己身上功德最旺之时

但凡不要那么惫懒,稍微带点目的性地在外面多晃晃,总能找到更适合自己伤势恢复的“契机”

通过对上一家裁缝铺的询问,徐默凡知道,在前面那条巷子里,有一间很小的裁缝铺,里面有位姓姚的老奶奶,手艺是业内公认的好

回来的路上,谭文彬将那边所见到的事以及各个人的反应、性格,都对少年做了个简单汇报

李追远目光落在侍女怀里抱着的包裹上

徐默凡在一片开阔地的遭遇战里,用枪,捅死过一个老东西

虽然有点取巧,那个老东西体内正好有丁洛香刺入的小剑,但人家再怎么取巧,也没自己取得那么离谱

这时,陈曦鸢从汤馆里走出来

“小弟弟,姐姐赢啦!”

李追远:“这么快就分出胜负了?”

“嗯,因为老板后厨里没肉了,最后一碗老板端给了,所以就比们多吃了一碗”

“恭喜”

“嘿嘿,是现在运势比们更旺吧”

陈曦鸢也看到了前方的徐默凡与徐锋芝

她对徐默凡没什么感觉,站在她的立场上,那日在博物馆里围杀她的,她都可以不给好脸色

哦不,好像那个陶竹明,是真还了的

不过,陈曦鸢很敬重徐锋芝

老爷子作风正派,是真有那种江湖前辈的胆魄与担当

在徐默凡眼里,局面似乎有些复杂了,没想到,陈曦鸢会在一浪结束后,还继续与谭某们那伙人待在一起

徐锋芝则示意徐默凡将自己放下来,踉跄走上前,问道:

“敢问陈姑娘,这家汤馆的味道,真的很好么?”

陈曦鸢笑道:“很好的,但已经被们吃光了”

徐锋芝:“无妨,好汤不怕晚,老朽等明天就是”

陈曦鸢:“那徐前辈明天可得起早点,喝头汤”

徐锋芝:“那肯定的,这几日是不打算睡了,反正几日之后,有的是时间睡觉”

陈曦鸢:“徐前辈不再想想其它方法?”

徐锋芝:“活够了,也死安逸了,没遗憾喽”

谭文彬走了出来,对徐锋芝拱手道:“徐前辈来这里是?”

徐锋芝:“带家默凡来缝补个胸口”

李追远记得自己检查那个老东西尸体时,判断出老东西死前,曾将双手插入过持枪者的胸膛

可即使拖着重伤之躯,徐默凡却依然能在守门阶段战至最后时刻

果然,这些能从守门中活下来的走江者,就没一个简单的

陈曦鸢:“哦,是来找姚奶的”

李追远下了椅子,说道:“来带们过去”

谭文彬点了点头

李追远将徐默凡三人带进了小巷子

近期的扫黄严打还没结束,巷子里依旧冷清,姚奶奶的裁缝铺前面,坐满了人,大家磕着瓜子聊着天

李追远的身影出现时,姚奶奶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喊一声“小姑爷”,不过在看见后头跟着的外人后,就将称呼咽了回去

徐默凡与徐锋芝,很像是背着家里老人去医院看病的组合

姚奶奶主要是在后头那个侍女衣服上,瞧出了端倪,猜测出们的身份不一般

李追远:“姚奶奶,们要住旅馆,帮忙安排一下,另外们有衣服破了,受累,帮忙补一下”

姚奶奶:“行,没问题,请跟来”

小姑爷吩咐的事,姚奶奶肯定会尽心尽力地去做好

而李追远之所以这么爽快地把徐默凡带过来,也是想让姚奶奶拿到这笔新鲜的功德

徐锋芝对居住条件没什么讲究,再加上自家默凡需要安稳几天消化感悟,干脆就定在了这儿

这会儿,徐默凡已经在姚奶奶的带领下,进了她的工作间

原本,夏荷也要跟进去的,准备给老人家做精神安抚

徐默凡在扫了一眼工作间里的名贵针线后,就让夏荷出去候着了

姚奶奶先穿针引线,同时示意徐默凡解开上衣

显露出来的伤口很吓人,但姚奶奶神情不变,冷静地对其进行缝补

李追远本来想回自己房间的,却被徐锋芝叫进了房间

老人家不是看出什么问题了,而是想要托李追远帮忙去商议两件事

路过下面裁缝铺橱窗时,徐锋芝就晓得了姚奶是怎样的一种手艺人

想请李追远去帮忙商议一下,能不能让姚奶给在两天之内,赶制出一套新衣

徐锋芝:“价钱方面好说”

李追远摇摇头:“不要钱,让徐默凡去求一下就行”

徐锋芝:“呵呵,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家默凡,挣点功德不容易,可不能被这么花”

李追远:“花一点,心里才好受一点”

徐锋芝听了这话后,就没再反驳,转而道:

“第二件事,就是得征询人家意见,能不能借地儿死一下,不会停太久,已经给自己选好坟位了,到时候默凡就会把带过去葬了

只是想走的那一小会儿,能躺着”

李追远:“没问题”

徐锋芝:“不去商议一下?到底是人家的屋子,弄脏了不好”

李追远:“徐前辈要是真在这里变成鬼,反而是这里的幸事”

徐锋芝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李追远道:

“这少年,当真是有趣听默凡说,在阵法上很有天赋?”

“还好”

“虽说术业有专攻,但徐家还是有些阵法典籍收藏的,会嘱咐默凡,以后让赠予一些”

“太贵重,不能收”

都说非专攻了,李追远觉得,徐家的阵法典籍,对自己不会有什么作用

“到时候大大方方收下就是了”

李追远给徐锋芝倒了一杯茶

姚奶奶确实看在自己面子上,安排得很用心了,房间里的茶叶也是柳奶奶同款

这些东西,平日里姚奶奶是不舍得用的,都存着,预备着招待贵客

“徐前辈,喝茶”

“嗯,好”

徐锋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愣住了

虽然晓得那位裁缝以前绝对有江湖背景,但是真没料到,这位裁缝喝的茶,居然比以往自己在家里时,喝得还要好

徐锋芝:“知道这家的,以前是在哪家做工的么?”

李追远:“大户人家”

徐锋芝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对了,小小年纪,怎么想着拜别人行走江湖的?”

“有时候人生,并无法由个人做主”

“是啊”徐锋芝放下茶杯,“那个块头明显的,叫什么名字?”

“润生”

“姓什么?”

“陆”

“陆润生?”徐锋芝眉头皱起

李追远察觉到,徐锋芝已经察觉到润生哥的功法了

不过,老人家并未声张,连赵毅和谭文彬,都没察觉到润生的秦家背景已经被人给发现了

看来,自己这次回去后,得想办法,帮润生哥在战斗时做一下隐藏了

现在遇到的对手里,见多识广者的比例正越来越大,功法太过招牌,很容易就被认出来

徐锋芝眉头舒展开,道:

“还真是不好意思,到现在还没问小友的名姓”

“姓李,叫李追远”

“追远……好名字”

李追远告辞,离开房间

少年累了,现在很想好好睡一觉

主要是之前在虞家祖宅里,鼻血都流了好几次,频繁濒临透支,就算是有明家人可以拿来进补

可这不断积攒的疲惫感,依旧无法消弭

只是想着睡下去就懒得再重新爬起来,李追远干脆走向姚奶奶的工作间

夏荷在门口站着,见少年走来想敲门,她生怕影响到里头自家少爷的伤口处理,就指尖颤抖,想要让少年“静默”下来

但下一刻,夏荷愕然发现自己十指居然集体抽起了筋

少年则不受影响似的,站到门口,伸手敲了门

“进”

李追远推门,走了进来

里头,徐默凡坐在椅子上,胸口的伤口已经缝补了一半

李追远将徐锋芝的想法,对姚奶说了一遍

姚奶听完后,正打算应允,谁知徐默凡先开口道:

“还请成全,条件随便提”

姚奶忙摆手道:“谈什么条件啊,应该的,应该的”

小姑爷让自己做的事,哪可能从这里再提什么条件

不过,也因此,让姚奶触发了获得更多功德补偿的条件

徐默凡:“是欠两个人情”

话带到了,李追远退出工作间,将门关上

夏荷将双手放在身后,目视少年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李追远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躺上了床

睡意来得很快,很快入眠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李追远自床上坐起,目光扫向四周,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以及大麻袋,全是在虞家里的收获

被这些东西包围时,的确会有种安全感

徐默凡的缝合肯定早就结束了,这一层楼里,有个房间像是一个黑洞,能规避掉来自外界的感知渗透

应该是徐默凡在闭关,把一个房间布置好,防止有人打扰

这手法很糙,但这或许就是徐默凡的行事风格,就是要让外界知道在闭关,别不开眼来打搅wrtxt• c

房间门被推开,陈曦鸢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一点点苍白

“啊,小弟弟,醒啦?”

陈曦鸢将手里的面放下,退了出去,等再回来时,手里又端着一碗面

“这面很好吃,尝尝”

李追远先去洗漱,然后坐回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陈曦鸢:“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们去那个村子了,现在还没回来,事先谭文彬与说过,如果需要帮忙制定的章程比较多,们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

中午去了一趟医院,那次菌子中毒的人,基本都苏醒了,很快就能出院

下午,去了上次带着昏倒的那块菜田,找到了对说的那对帮过们的热心肠老夫妻

用域,给们做了推拿,舒筋活血,还给们吹了一下午的笛子听”

李追远知道了,为什么陈曦鸢的脸色会有点苍白,她下午为了改善那对老夫妻的身体状况,费了很大的心血

陈曦鸢:“对了,回来时老夫妻俩非要送,在村道上,有个人喝了酒开拖拉机,对着们三人这里就直撞过来

给连人带拖拉机都挑落河里了,人没大事,但摔断了双腿

小弟弟,会不会觉得,姐姐下手重了点?”

李追远:“自找的”

陈曦鸢:“对,没错,就打断几双腿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

李追远:“几双?”

陈曦鸢:“昂,回巷子时,恰好看见几个纹身的混混,在一家按摩店里收保护费,里面女的说这些天没办法做生意,想通融一下晚点交,结果那几个混混直接开始打人,提着那女的头发出来警告其它按摩店的人说这就是玩心眼子的下场

们走出巷子时,被拿笛子把腿都敲断了,这也,不算过分吧?”

“下次记得先报警”

“哦,好,记住了”

李追远把面吃完了,放下碗筷

谭文彬们是被自己安排去那个村子帮一下忙,算是公差

陈曦鸢则是自由活动

结果她专程去报答曾帮助过自己的人

而且,这个路径轨迹,还真的挺面面俱到

以往,这种事都会被伪装成各种巧合与意外,有了陈曦鸢后,天道连算账都能简单许多,直接让她去干就可以了

这也从侧面说明,陈曦鸢在某种程度上,很受天道青睐

“对了,有件事,不理解”

“说”

“努力尝试了,想着帮那对老夫妻身上的残疾问题不说完全化解吧,至少能减缓一下,但吹了很久的笛子,可们那里,似乎并没有从这里分去太多的功德,反正,比想给的要少得多”

李追远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问道:

“能量化功德?”

“功德肯定无法量化,但能粗略衡量一下一个人身上的功德感应,勉强做个参考”

“怎么做到的?”

“还是靠它”陈曦鸢指着自己手里的笛子,“这笛子,看起来通体是绿色的,但实则有四色”

陈曦鸢指尖掐印,在自己笛子上一滑,笛子内部发出微弱的光泽,确实映衬出了四种不同程度的绿

“小时候对爷爷吵吵着要根笛子,爷爷就把陈家先祖与三位龙王先人坟头上的遮阴竹给砍了下来,取其中段精华,淬制出这笛子”

为了满足自己的孙女,陈家老爷子,居然把家族历史上最有名望的四个先人的坟头竹给砍了

难怪这笛子揍人时的效果这么好,不提制作工艺了,光是这原材料,江湖上很多顶尖势力想凑都凑不到,因为它起步就得家族里出过至少三位龙王

陈曦鸢:“这笛子四色,分别可以很笼统地对照出一个人的四种气运阶段

小弟弟,说的是气运,严格意义上来说气运和功德是两回事,但二者呼应感很强,所以每次走江后,都喜欢拿它来大概衡量一下,身上还剩下多少成功德

在掐印激发出它的特定状态后,看,就是现在,可以让人用手握住它

若只亮第一段,说明气运平平,大部分普通人都是这样

若能亮两段,说明气运不错,最近容易碰到好事

若能亮三段,说明气运很好,这种人,不管做什么都很容易成功

若能亮四段,说明气运亨通,时来天地皆同力

每次走完一浪后,一摸,都是亮四段,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这是因为们身上有新的功德加持

而,喜欢花功德时花得大手大脚,所以在下一浪来临前,肯定会掉落成亮三段,有时候刻意想促成某件事,就花得更多了,会变成只亮两段

但一次都没有,掉到过只亮一段

所以,这是拿来清点自己钱包的方法”

“那现在呢?”

陈曦鸢手指,很正式地自上而下,抓住笛子的中间

下一刻,四段全亮

陈曦鸢:“可是,今天想要把功德多分给那对老夫妻些,希望能靠功德制造出一些奇迹,让们的健康能进一步得到改善,从而将生活过得更好更快乐

但给了一个下午,这功德还是这样,没少段

是因为这想法,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李追远:“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对老夫妻,虽然在外人眼里很可怜,但们自己却觉得,自己过得很快乐”

陈曦鸢:“对哦,们确实很热情,也很乐观,是的错,不该把的怜悯摆得高高在上,反而忽略了们最真实的一面”

陈曦鸢一个人走江,她确实可以完全享有自己每一浪之后的功德,她想怎么用都可以

而用这笛子测运的方法,差不多等同于占卜、面相之外的,另一种观察角度

只是这种角度不具备可复制性,因为这笛子材料实在是太难得了,它更应该是一个专属于它自身独有的衡量体系

李追远:“来试试”

陈曦鸢:“不用试了,小弟弟从虞家祖宅出来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哪有地方让去消耗功德,也就是说,现在这气运,肯定也是四段全亮,这毋庸置疑”

李追远伸出手掌

陈曦鸢还是点点头,笑着把自己的笛子放在了少年掌心,让少年握住

原本在陈曦鸢手里散发着四段全亮,光彩熠熠的笛子,这会儿忽然暗了下来,像是灯芯烧坏了

陈曦鸢:“嗯?怎么可能!”

李追远收回了手

陈曦鸢重新掐印,指尖抚过笛子,然后又将它递向少年

李追远再次伸手一握,笛子依旧毫无变化,是一段都不亮

这似乎意味着,少年的气运,更在普通人之下,那么功德……

陈曦鸢换自己的手去握,刹那间,笛子四段全亮

这意味着,测试方法没问题,测试器材也在正常运转

陈曦鸢惊疑道:“不应该啊,小弟弟刚走完江,怎么可能一段都亮不了,怎么可能一点功德都不剩?”

李追远目露沉思

陈曦鸢:“难道,是这笛子,只能由来用?还是第一次邀请别人尝试,怪不得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嗯,肯定是这样的”

李追远:“身上是有功德的,虽然无法具体衡量,但以前很多次,或主动或被动,使用过走江功德”

远的不说,就是近一点的,上次在南通长江边吃大白鼠做的夜宵时,自己向它一个示意,那大白鼠就一下向变成人大大迈出一步,这不就是功德存在的最直观证明么?

陈曦鸢:“嗯,那是当然,若是没有功德,小弟弟怎么可能靠走江获得如此巨大的进步呢?”

“小远哥,们回来了!”

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推开门走了进来,帮着阿公忙完了村里事情后,们三个并未选择在村子里过夜,而是连夜赶回来了

“小远哥,阿公手脚多,管理村子还真是她的专长,虞大们这会儿已经在开始适应学习人的生活了”

李追远:“彬彬哥,们都握一下这笛子”

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但谭文彬们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只见谭文彬的手刚将笛子攥住,三段亮度出现

这说明谭文彬现在气运很好,做什么事都容易成功,顺风顺水

接下来是林书友,攥住笛子后,也是亮的三段

最后是润生,也是亮了三段

少年再次伸手,将笛子攥住,亮光瞬间消失

陈曦鸢:“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应该啊,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传统认知,一个团队的点灯者,才能掌握这个团队的功德分配权,功德最开始只会全都落在点灯者身上

而追随点灯者的侍从,是需要从点灯者那里,得到下一阶段的分配

当初赵毅就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大方,因为自己愿意把功德分给伙伴们,而不是自己吃大份额独食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自己一段都亮不起

说明在这笛子独有的评价体系中,自己的气运比普通人都要差,至于具体差多少……还无法得知

而谭文彬、润生和林书友,都能亮三段,说明们身上有功德加持

这传统功德分配体系,到自己这里好像直接畸形了?

若是按照这个思路,

自己以前觉得自己有功德可以用,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自己伙伴们身上,把们的功德拿来用了?

自己能用红线绑定伙伴们,说明们对自己是完全不设防的绝对信任,那们“钱箱里的钱”,自然也是对自己彻底打开,抽取随意,无需打招呼

如果以上假设全都成立,就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

天道,

从未给自己降下过功德!

以上为《捞尸人》第 367 章 第367章 全文。听雨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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