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厨师的工作

犸骐肉，这个吗？

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用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戴里克。

那并非是因为惊讶而流露出的神态，要说惊讶，那至少说明内心多少还有些疑惑的，但是从在场众人的表现来看，这就像是有人当众说了个很尬的笑话，一瞬间冷场了而已。

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在对望了一眼之后，就积极地配合了起来。

“哈哈哈哈，子爵大人真是风趣。”

“以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经历，这个肉一定非常珍贵。”

不就是想要装个逼么，瞧，他们多识趣啊。

按照一般的套路，这里他们抬轿一下，让子爵大人说出“哼，算你们有点眼光，”然后吧啦吧啦讲出正确答案，大家只要再跟着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感恩戴德”地对子爵拿这么好的食材来招待他们赞美一番，就能够宾主皆欢地享受“续餐”的服务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戴里克却不为所动，依旧坚持着“谁在跟你们开玩笑了，难道你们心里就一点b数”说道：“这就是犸骐肉！”

这下，众人脸上的表情才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怎么可能！”

“那个子爵大人，犸骐肉的话……”

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去吃过犸骐肉，但是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看过猪跑步么。他们可是知道犸骐肉又硬又柴，难吃到极点，只有那些低贱的贫民和不受待见的山民才会用以果腹的食物，像他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又怎么会碰这种东西。

戴里克看着他们人人吃瘪的表情，笑了起来：“这样才对嘛！你们刚才的反应让我原本计划好的整人计划都没办法继续了。本来就是想让你们这些家伙大（恶）吃（心）一（一）惊（下）的，结果效果好到连犸骐肉都分辩不出来了也真是够了。喂，敦克尔特，你这老家伙不是走南闯北吃过无数美食嘛，连个犸骐肉都分不出来，还信誓旦旦跟我说这是牛肉？我刚才差点笑出声！”

戴里克子爵嘲讽道。

众人看到他这个表情，反倒没有什么违和感。

确实，这么不靠谱的坑货才是他们所熟知的戴里克，这家伙什么时候讲究过贵族的礼仪和交流了，请他们吃饭不就是设好了坑让他们跳，想要看他们出丑嘛。这么说起来，确实之前有听说过，有人看到子爵大人亲自带人去市场从山民的手里买下了一头犸骐兽，之前他们还当看笑话来着的，结果这就是他们刚刚吃下肚子的东西吗……

一群贵族和富商全都懵逼了，你让他们现在作何反应才好？

讲道理他们现在应该生气，更有气节一点地就拂袖而去老死不相往来，但从戴里克敢这么说敢这么做来看，他就是故意的，你生气又怎样，人家有个伯爵的老子，面子就是比你大，反过来你还是要巴结他。

更何况，这个料理本身该怎么说呢，虽然在知道真相之后确实吓了一跳，但感觉似乎，好像，也许并不那么抗拒？

究其原因，实在是味道好过头了。

“这真的是……那个犸骐肉，子爵大人？”尽管刚刚遭到了戴里克的嘲讽，但是作为商人敦克尔特却并没有太多的不满情绪，正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早年行商的经历早就让他见惯了世面，人类的那些国家，他哪个没有去过，还跟教国的大主教谈笑风生。

他会这么问，也是因为他开始有些相信了。

之前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吃到这盘料理的时候，会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那段经历，要知道，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事实上，曾经在他穷困潦倒的时候，女孩为他奉上的料理就是一盘犸骐肉。

他在获得成功之后的时候，便打算实践了当初的诺言，回到这座偏远的城镇落叶归根，只不过这段时间相隔太久太久，等他终于回来的时候，当年那位年轻的女孩已经是一个丈夫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他曾经去对方家里拜访过一次，对方用来招待他的，依旧是那盘犸骐肉——

但是他忽然发现，曾经觉得那么美味的食物，却变得难以下咽。

是的，难以下咽。

敦克尔特强迫自己咽下那粗糙劣质的肉时，他意识到，并不是烹饪这盘菜的人手艺变差了，而是当年让那盘食物变得美味的魔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