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

宵练惊鸿，其触物也，骜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也。

接过宵练，李星云只觉得有些沉重，心里多少就明白了阳叔子大约是知道了他偷学武功的事情，一时间喉咙一紧，便除了多谢师父之情，再说不出别的调笑的话来了。

“这把断剑……轩儿，你拿去，日后自然知其妙用。”阳叔子轻轻拂过唯一剩下的一把断剑，又将其好生收进了完整的剑鞘之中，方才递给陆林轩。

见师兄师姐三人的武器皆都完好无损，陆林轩心里虽然多少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嘟了嘟嘴，接过了那把断剑。

“如此你们便去收拾收拾，明日便下山吧。”阳叔子起身，越过表情各有所异的徒弟，回身忘了一眼最为安静的风锦，道，“锦儿，你跟我来。”

屋子后山的那一川银瀑还和八年前一样，历经了无数个四季的变化，却还依旧是细水长流，呦呦有情。

阳叔子立在银瀑之前，看着这一泓清冽的泉水，眼中似乎才稍敢显露为人师表的疲惫，他也依旧是少有改变的白色玄纹锦衣，伴着那瀑布的水声，显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八年了，我一直很想问你究竟为什么要留下，如今总算他们几人都已终将下山，我也终于有问你的机会了。”他的语气比以往都要淡然，目光直视前方，似乎想在那水中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

他身边站着的正是随后而来，八年之中外貌全然毫无改变的风锦，她目光沉寂，身上瞬间所携带的而散发的沉稳老练气息不输阳叔子分毫。

风锦依然面无表情，从容不迫道，“你今日所行，与你誓言已有违背，又可曾后悔？”

“我原以为能逃得过既定的命运，如今看来，已是不能了。”阳叔子尾音拖得有点长，让人不知道他是后悔还是懊恼，又道，“八年前我见他身上那枚环佩之时，就知道我躲不过那人，躲不过李唐，可他一个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我思虑了八年，那人依旧不肯放过我。”

“你要保护李星云的宿命，我知道，你要把他推出江湖之中的宿命，我亦知道，可我之所以留下来，也是有我要辅佐而保护的人。”风锦言语之中尽是理解的韵味，她蹲下身子，看到水中自己脸庞的倒影，眼里的情绪看不清楚。

“余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而未见风锦反驳，阳叔子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若有所思道，“我虽然看他也并不简单，却探不出底细，究竟……？”

“你们中原之人，向来管不得中原之外的事情。”风锦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方才还一直尊称师父的人，语气里竟然带上一丝嘲讽和轻蔑，“目光短浅便罢了，你们几人命运如何也与我无关你只要知道，李星云是你们口中的天之子，余析亦是不会输给他的天人。”

风锦一把搅开水中自己的倒影，有些不耐烦的起身，复又看了一眼腰间的天琅，转而问道，“天琅我认得，是那个人的，多年前我曾向他讨过，可惜他不曾给我，怎么如今肯叫你送我了？”

“他知道你在这儿的事情之后，大约意思，是想让你多少给个面子，从旁协助李星云。”一说到那人，阳叔子眼里便化开了说不清的情绪，似是厌倦，似是恨意。

“这么说，他是来过了，还挺重视李星云。”风锦来回抚摸着天琅，眼里像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的覆盖住所有的情绪，她嘴边漾开一抹笑意，话锋一转，便道，“既然他难得这样有心，难得这样看重一个人，余析想来也要与李星云同行些日子，我就略尽绵薄之力便罢了。”

“那便有劳你了。”阳叔子说话十分客气，也并没有否定风锦的任何一个字。

另一边。

昏暗的宫殿，似乎是一个光线无法到达的地方，但又隐约可见内部房梁柱子雕着暗金，奢华贵气却只是过于阴暗了。

高台之上应该是属于正主的宝座，宝座前边站着一个手中持一龙头拐杖的老婆婆，那老婆婆驼着背，一头银白的长发结成巫祝女子特有的麻花辫，长度几乎是要垂在了地上。

高台之下跪着两个似乎是前来汇报什么情况的下属，那些人无一例外的做玄冥教众的打扮，原来此处便是玄冥教总舵。

她缓缓转过身，眼中沉淀着丰富的阅历，苍老的声音沉沉道，“去，把黑白无常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