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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11280 字 · 约 28 分钟 · 撈屍人

第607章

有些人是天生的衣架子,能撐得起各種款式的衣服,魏正道則是能將一切荒誕,穿出合理。

但凡換個人,都無法支撐得起這一猜測,唯有在魏正道這裡,你只需反思想像力是否匱乏。

這天下,應該慶幸,曾經有位恐怖到難以想像的存在,隻專心於自盡,無心它顧。

就是最後,苦了這天上。

李追遠:「天道,究竟是什麼?」

書呆子:「很多書上,都有截然不同的認知與描述,我曾經的夢想,就是將真正的天道,記錄下來。

直到,我懷疑頭兒曾咬了它一口,夢想也就有了新變化,我不再滿足於臨摹出它的模樣,我要將它————合入我的書中。」

這就是書呆子布局的初衷。

想捕獵,就得先讓獵物不斷受傷,讓它虛弱,露出更多的破綻,最後才是伺機拋出繩索,完成捕獲。

這是一個瘋子。

他不是奔著那個最終目的去的,成功的渺茫在他這裡無所謂,因為那丁點的可能以及可供其參與其中的操作,就足以讓他享受著迷。

某種程度上,他是最像早期巍正道的那個人,他崇拜,他模彷,他把自己活成了巍正道的影子。

在他的身上,李追遠仿佛看見了自己的本體,二人平時所做的事也幾乎一樣,一邊寫東西推演,一邊盯著天道研究。

書呆子:「頭兒將天道當毒藥,把自己毒死;可那一口,卻仍在頭兒那裡,很可能隨著頭兒一起死了。

所以,是天道不允許頭兒的死被公開,是天道需要這種模糊的生與死,沒公開前,天道是完整的,公開後————天道有缺。

除此之外,頭兒咬下了天道的無情無我、用去自盡,那餘下的天道,很可能就會產生自我與情緒。

這一點,在你身上已經得到了驗證,為什麼故事發展脫離我的掌控。因為,它在你這裡,已經壞了不止一次規矩。

這次,亦如是,居然直接選擇避而不見。」

在面對「魏正道的目光」時,書呆子被嚇出應激反應,可在面對天道時,他又立刻顯得很有條理。

這說明,他心底對魏正道的恐懼,超越了對天道的敬畏。

一個能讓瘋子感到畏懼的存在,只能是瘋子眼裡的瘋子。

酆都大帝的頭,一直抬著。

大帝並不知道事情全貌,祂也沒興趣去深究,他只看見了,天道有意為之,不讓那個人「死」。

不過,長生之路千萬條,可觀察印證,卻不可盲從。

純粹的長生容不得任何瑕疵與玷汙,以死而得長生,是對長生的褻瀆。

因此,大帝只會欣賞,卻絕不會選這條路,這違背了祂的初心。

清安自宴會廳裡走出,來到李追遠面前:「凝霜要失控了。」

李追遠把明凝霜遺體帶回南通,初始目的是幫其消散,其餘動機都建立在此基礎之上原本,這該是板上釘釘的順利,然而天意弄人,導致這件事出了岔子。

若不及時處理,等於是將這災劫從明家禁地轉移到了南通,禍水家引。

好在,明凝霜的怨執已經消散近半,不復在明家禁地時兇悍,且家裡人員與硬體配置足夠,有柳奶奶他們在外圍配合,眾人能合力將明凝霜壓製在桃林裡,不至危及無辜。

但,這場婚禮,也就徹底泡湯了。

李追遠故作沉默。

書呆子會意,先行開口道:「我不同意。」

好不容易逮住這次機會,能見證頭兒的死亡,若錯失這機會,讓頭兒一直處於模糊生死的狀態,保不齊以後會出什麼問題,興許,頭兒真就可能活了。

書呆子看向那具「李追遠」軀殼,先前其所流露出的目光,確認是頭兒無疑。

得讓頭兒死得乾淨,這是頭兒自己的心願,也是他們這幫人共同想要的結果。

李追遠:「那就做點什麼。」

書呆子:「行,你來指揮。」

仙姑:「可以。」

清安沒表態,他懶得走這一流程,已轉身去席桌上拿酒喝了。

就這樣,李追遠拿到了這支團隊的指揮權。

少年清楚,自己能想到的方法,書呆子也能想到,而書呆子之所以主動提議由他來指揮,是因為少年才是那個能調動裡外所有力量的人。

本該天然矛盾的二人,前腳才剛打了一架,後腳就能一起合作,這種因利製權的冷靜理性,讓李追遠很舒服。

書呆子:「即使全加上,成功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李追遠:「你們是以一縷魂念而至,離開了這裡,你們將毫無用處。在這裡,至少能分去部分怨執,而且,就算失敗了,能在這裡多拖一會兒,事後在現實裡解決時,也能更輕鬆。」

書呆子:「你是真的很像他。」

李追遠:「你也很像它。」

小院婚房。

明凝霜坐在梳妝檯前,她在徵求了阿璃點頭同意後,解開發髻,對著鏡子,輕柔梳理,面帶微笑。

人,到了一定年齡後,看到年輕人時,會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仿佛在與過去的自己打招呼。

「時辰到,新娘子該出來拜堂嘍~」

——

明凝霜將一根簪子插入新髮髻,站起身,走到阿璃面前,將紅蓋頭給阿璃披上,又主動牽起阿璃的手,推開門,領著新娘子走出。

指尖在掌心摩挲,寫下「謝謝」二字。

然而,剛剛才拉出長調喊出聲的喜娘,此刻卻表情定格,連帶著她身後那兩列到小姐院中來接親的明家人,也都一動不動。

天空,似有硯台被打翻,濃墨快速鋪陳渲染。

阿璃能感知到明凝霜手裡的冰涼,當陰風吹開紅蓋頭,更是能看見明凝霜身上不斷升騰起來的黑氣。

明凝霜嘆了口氣。

指尖,快速在阿璃掌心重新寫下三個字:「對不起。」

是她拜託人家來幫自己彌補遺憾,人家也答應了,可馬上又將是她,會親手把這場婚禮中斷。

她後悔了長生。

不僅是生前為此承受了煎熬,即使是死後,自己這具因長生而變得特殊的身體,還被拿來反覆做文章。

她鬆開了阿璃的手,示意女孩現在就離開,她很快就將控制不住自己。

阿璃沒有猶豫,走出了這座小院,在跨過門檻時,女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院中的明凝霜,一個人無比落寞地站在那裡。

女孩記得小遠剛開始走江、每次回來與自己講述時,最常發出的一句感慨是:「阿璃,原來長生真的沒那麼美好。」

明凝霜活過悠久歲月,可她今生,絕大部分時間,都被困在這座小院裡。

生前如此,身後亦如此,像是永遠都不可能真正意義上,跨過這道門檻。

天空中的濃墨垂落,淋畫出一道漆黑龐大的法身,她在消亡,也在壯大。

李追遠周圍的明家人,全部都停止了動作,而在人潮中的太爺,則以為是一場表演結束正在準備下一場。

「老弟,新節目好了記得喊我啊,我酒喝多了,先眯一會兒。」

拜託完身邊那位白鬍鬚禿頂,剛認識的明家老人後,李三江就抱著胳膊,側身靠在一根柱子上,打起了呼嚕。

太爺就算是在夢裡,也能睡著。

李追遠走到趙毅面前,趙毅抬頭喊道:「姓李的————」

身旁,書呆子饒有趣味地打斷:「放肆,叫頭兒。」

趙毅:「————」

嫉妒的火焰,這次是真的包不住了。

趙毅生平一大樂趣,就是指揮姓李的團隊。

可眼前這支,才是真正的夢幻天團。

李追遠伸手指著趙毅,對書呆子道:「幫他療傷。」

書呆子:「你應該清楚,使用那秘術的代價。」

李追遠:「他值得。」

聽到這話,趙毅看向端著酒壺走回來的清安,舔了舔嘴唇。

書呆子輕拍書卷。

趙毅腦海中浮現出動手之前的畫面:「姓李的,此地怨執不介意吸納它的力量,但我不建議乾架!」

過去被改變,效果立竿見影,趙毅身上的傷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他第一時間不是欣喜驚嘆,而是快速內視自查,並立刻做出分享:「只能在一段時間裡生效,並會疊倍承擔後遺症,現在已經是我的極限,再來一次,我會形神俱滅。」

宿命更迭秘術不僅需要施法者付出巨大成本,承受者也要承擔可怕反噬,哪怕是用來療傷,也是以後續更大的代價來換取,本質上,它就是將人視為玩物、隨意揉捏,玩多了,自然就會被玩壞。

即使李追遠事後將其完整推演並掌握,也只能在保命大於一切的最危急時刻,才能對自己的夥伴使。

趙毅站起身,轉動著胳膊重新適應。

另一邊,令五行與陶竹明眼巴巴地看著。

李追遠歉然道:「抱歉。」

明凝霜的黑色法身正在快速成型,想在這裡硬碰硬沒機會,唯有靠遷回方式來拖延此地崩潰,令五行和陶竹明療不療傷,意義都不大,不合格的陣眼存在,只會帶崩整體,必須得擇選距離天花板最近的人。

陶竹明:「小遠哥不用刻意解釋,我等都是————」

令五行:「明白人。」

陶竹明:「至於離席————」

令五行:「捨不得。」

這種高端局,就算不能親自下場,在旁觀看亦是極為寶貴。

斜前方圓門處,出現阿璃的身影。

李追遠對書呆子問道:「你本名叫什麼?」

書呆子:「對寫書的人而言,本名不重要。」

「筆名呢?」

「多到能寫出一個族譜。」

李追遠點點頭,下令道:「書呆子,艮位。」

書呆子以書卷輕撓後背,身形離開。

「仙姑,坎位。」

仙姑飄然而去。

「趙毅,兌位。」

趙毅騰躍前往。

「清安,離位。」

清安丟出酒壺,壺至人到。

李追遠遙拜酆都大帝:「請師父助我,入巽位。」

酆都大帝如雕塑般的身形,換了一處地方擺放。

「阿璃,坤位。」

阿璃移步就位。

李追遠向前一步,居乾位。

書呆子:「還差一個震位。」

李追遠:「馬上到。」

山門迎賓處。

原本嬉鬧玩笑著的一群孩子,忽然陷入了安靜。

笨笨眨了眨眼,好奇地盯著一動不動的小夥伴們。

一道紅衣身影自山下衝來。

笨笨剛站起身,那人就出現在他身前,驚得笨笨下意識後退,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秦叔停步,看向笨笨。

笨笨左手揉屁股,右手指向山上。

秦叔點頭,身形繼續前沖。

小黑湊過來,咬著笨笨的衣領,幫笨笨重新站起。

就在這時,小夥伴們都恢復了動作,雖然很慢,卻不再是絕對靜止。

明餘慶在慢動作中,拿起冊子翻找,明之望拿起毛筆記錄,明誠樓敲鐘向上面示意有新客至。

笨笨不解地看著這一幕,摸了摸小黑狗頭。

等做完了這些後,孩子們一個一個轉身,排成一一排,面朝山上,觀察景象。

他們的臉上皆褪去了稚氣,眼眸中流露出深邃。

此地環境下,逐漸被黑暗浸沒的光亮,營造出類似落日的餘暉,逐次掃過他們的身影。

掃到尾端時本該退去,卻又及時多出一道小小身影。

笨笨學著他們的模樣,挺胸抬頭面露嚴肅,裝出一副大人模樣。

最首端的明餘慶緩緩側頭,看向右側,其餘孩子也都紛紛做出一樣的動作,位於最右側的笨笨也合群地看去,右側空蕩蕩的。

笨笨恍然,原來他們看的是自己,笨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離群。

但他剛重新站定,前面那一排的孩子,又都各自往後退了一步,給笨笨又囊括了進來0

最上方,漆黑的法身完全顯現,她開始著手撐破這裡,回歸現實。

「叔,震位。」

「是,家主。」

秦叔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震位,估計是怕動作慢了,小遠會伸手去指,告訴他哪裡是震位。

李追遠知道秦叔會來,明凝霜於現實中的遺體發生問題,柳奶奶肯定立刻讓秦叔進來看看,反正————秦叔留外頭也沒什麼用。

「家主,柳長老說,外面的布置,她會來做,絕不會將這裡的影響向外溢散。」

「嗯。

「」

「轟隆隆!」

巨響傳來,動盪開啟。

八個人,八個方位,各自承受起可怕的壓力。

書呆子手中書頁翻動,泰然自若;

仙姑華服落地,仍舊雍容;

清安還在喝酒;

酆都大帝繼續雕塑,古井無波。

秦叔立身於正,如山嶽般巋然不動。

李追遠閉著眼,蛟靈環繞。

阿璃左手抓取,右手握拳。

趙毅稍顯手忙腳亂了一些,生死門縫快速轉動下,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各種手段去泄壓。

沒辦法,他會得太多,搞得也太多,放在現實廝殺中能給予他極大優勢,可這種專業性硬考,卷面就做不到那麼漂亮了。

見陶竹明和令五行就隻盯著自己看,趙毅不滿道:「有什麼好看的?」

陶竹明:「就趙兄你有的看。」

令五行:「也有代入感。」

明凝霜的法身進一步破壞,壓力開始翻倍增加。

等疊加到一定程度後,書生手中的書呈現褶皺、大帝雕塑出現裂痕,仙姑眼角浮現皺紋,清安酒壺滴漏,秦叔體魄龜裂。

李追遠和阿璃盤膝而坐,他們倆都是以秦柳相輔相成之法在化壓,步調一致。

趙毅手忙腳亂出殘影,可依舊堅挺。

到了下一階段後,所有人的狀況都集體變得更糟糕。

書呆子:「你有其它後手麼?」

李追遠:「沒有。」

書呆子:「那可以進入,枯燥的倒計時了。」

天花板固定在那裡,大家的折損可以計算,一切都是攤開著的。

李追遠:「我說過,你寫的書,一直有漏洞。」

書呆子:「你在等漏洞?」

李追遠眼角餘光看向靠著柱子睡覺的太爺。

太爺在熟睡而非驚醒,這給了李追遠信心。

李追遠:「就算是天意,也是有漏洞的。」

書呆子:「天意的漏洞麼。」

「啊陳曦鳶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在黃色小皮卡後車廂裡睡醒。

抬頭,看著外面正在飛速變化的景色,問道:「彬彬,是結束了往家趕麼?」

陳姑娘只需開域打架,譚文彬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在當鋪,把那尊邪祟敲死後,餘下來就是往回走流程,以對這一浪完成圓滿收尾。

帶出來的點心早就吃光了,陳曦鳶無事可做,就在車裡睡覺,反正交涉的事有譚文彬去做。

沒得到回應,像是行駛時風大,司機沒聽到。

可譚文彬的聽力那麼好,怎麼可能忽略?

陳曦鳶疑惑地通過玻璃,看向駕駛室。

嗯?

開車的是一個叼著煙的光頭,不是譚文彬。

我們被劫車了?

陳曦鳶搖搖頭,把這個都覺得可笑的猜測拋開,仔細一看身邊環境,發現這輛黃色小皮卡有點舊,而且有明顯用於拉貨摩擦出的掉漆痕跡。

額————

陳曦鳶一拍自己腦殼,是自己困乎乎的,不知在哪個地方,上錯車了,上了另一輛同樣是黃色的小皮卡。

遠處有一座亮著燈的樓房,算是個地標建築,陳姑娘心下稍安,雖然上錯車了,但這輛車也是去的南通。

摸了摸身邊,自己的大哥大不在,傳呼機也不在,應該是留在自家車裡。

「彬彬,應該不會怪我吧?」

架已經打完了,下面的文戲有自己沒自己一個樣,也用不著自己了。

明明是自己的浪,結果自己先溜號了讓別人幫自己善後,陳姑娘臉上有點燥紅,可一想到回到家能吃到劉姨做的飯,陳姑娘又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

「吱!。!」

刺耳的摩擦聲傳來,黃色皮卡一個急剎,差點就和輔路上忽然探出的卡車車頭撞上。

光頭司機把腦袋探出車窗,對著卡車駕駛室那兒怒罵。

卡車司機搖下車窗,居高臨下,拿起扳手。

光頭司機一點不慫,繼續罵,直到看見對方卡車後車廂裡探出兩道男子人影,才閉了口。

卡車司機則看見了皮卡後車廂裡坐著的漂亮姑娘,也放下了扳手,雙方各自重新發動車子,駛離。

「死光頭,艷福不淺啊,真好命,這麼漂亮的姑娘,瞎了眼了看上他。」

卡車司機一邊罵一邊開車,殊不知他口中的那個漂亮姑娘,此時已上了他的車。

「你們身上血腥味怎麼這麼重?」

陳曦鳶捂著鼻子對彌生和林書友問道。

林書友:「因為彌生佔卜得很不準。」

彌生:「確實是小僧的問題。」

在那片老林場裡,林書友和彌生一起,按照佔下結果,殺穿了一整圈,不知覆滅了多少大小傳承,到最後才發現,這一浪的目標也就是那位邪修,居然位於林場的正中央。

等二人終於找到這個邪修所在地時,那邪修像是如釋重負,當著他們的面,直接自盡了。

那對本該被用作祭品的童男童女,則被安全獲救。

沒辦法,這些日子,邪修實在是承受了太大壓力,瑟瑟發抖藏在這裡,感知著上面那兩尊殺神,覆滅了整片林場。

他知道最後肯定會輪到自己,這種等待的煎熬,已將他擊垮,等兩位殺神真的上門時,他可算是得到了解脫,自殺得無比乾脆。

之所以撐到這會兒,不是生的意志有多強或者心存僥倖,而是擔心自己不當著他們面死去,他們進來後會生氣,炮烙自己的亡魂。

其實,全都佔卜錯,恰恰說明佔卜得很準,分明就是彌生體內的聖僧之靈故意引導下的除惡務盡。

只是,卡車上的這三位,沒一個人往那方面去想,但凡多出一個人,都能猜出答案。

林書友:「咦,彬哥呢?」

陳曦鳶:「額————」

林書友:「車壞了?」

陳曦鳶:「啊————」

彌生:「我們得準備下車了,這輛卡車去通州,但不經過村子。」

陳曦鳶:「你不早說,早知道我就不換車了,我那輛車說不定就會經過村子。」

林書友:「說不定是什麼意思?你搭順風車都不問清楚的麼?」

陳曦鳶:「我沒問清楚的習慣,不過一般司機師傅都會和我很順路。」

隨即,陳姑娘摸了摸口袋,又問道:「你們帶錢了麼,要不給司機點車費,讓他把我們送回村,都後半夜了,想再找車挺不方便的。」

林書友:「本來完事兒後,回那位有錢的主家那裡反饋,主家要安排專門的司機送我們回來的,但彌生沒讓,說要隨緣而回。

主家就額外給了筆車費。」

陳曦鳶:「那你們————」

林書友:「可彌生不捨得專門叫車————」

彌生:「阿彌陀佛,能省一點是一點。」

功德方面,彌生看得倒不重了,他更看重錢,這次出去掙的裡頭,有師父應得的介紹費抽成,以及要送給楊半仙他們的未來承包費。

卡車停在一座棉紡廠門口,門衛室裡出來一個人,還沒等後車廂上的三人下車,就聽到司機罵罵咧咧道:「他媽的,運費必須今晚拿到,誰和你們欠!你們老闆住石港是吧,等著,我這就開車去他家找他,不麻利地結車費,我就把一車貨都卸到他家門口!」

準備下車的三人一聽「石港」,默默地又坐了回去。

彌生:「阿彌陀佛,我們的緣分真好。」

卡車重新上路。

林書友對陳曦鳶問道:「對了,你打電話回去說你今晚回去了麼?我本來想打電話的,結果和尚說我們是後半夜到家,不想李大爺等,就沒讓我打電話報備。」

陳曦鳶:「我————也是,不好意思讓劉姨辛苦給我準備夜宵。」

思源村在石南鎮與石港鎮中間,當卡車駛過石南鎮鎮上時,車上三人立刻察覺出不對勁,全都抬頭看向頭頂。

陳曦鳶:「村裡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彌生面露憂慮,很擔心李三江的安危,他之所以連夜趕回來,就是想早上能幫師父掃一掃壩子和露台。

三人全都下了車。

村道口涼亭內,持劍而立的柳玉梅睜開眼,對身旁的陰萌道:「阿友他們回來了,你出結界,接一下他們,順便告知他們原委,讓他們過來幫我布陣。」

「是。」

陰萌從一動不動的秦叔和王霖身邊走過,離開結界。

柳玉梅在此負責兜底,隔絕內外,劉姨和穆秋穎正在村子裡插陣旗。

陰萌之所以留在柳玉梅身側,不是在護法,而是她不會。

得知這個答案時,柳玉梅忍不住反問:「你在酆都不是天天看書學習麼,究竟學了什麼?」

陰萌只能說自己恰好沒看陣法,沒好意思說她在地府天天練習打包自己。

不一會兒,陰萌一個人又回來了。

柳玉梅:「他們人呢?」

陰萌伸手朝上指了指:「都在抬頭望天呢,老夫人,要不要我用蟲子把他們咬醒?」

柳玉梅:「罷了,連近在咫尺的結界都看不見,就算進來了,估計也和你一樣,沒辦法幫忙布陣,你們這些人以前和小遠出門時,都不用幫小遠布置陣法麼?」

陰萌:「小遠哥會給我們出一個乘法口訣表,我們能按照它來布陣。」

柳玉梅聞言語塞,最後無奈道:「怪我,是我學藝不精,使喚不起你們。」

陰萌:「要是潤生回來了就好了。」

柳玉梅以劍鋒側面輕抵陰萌額頭,又置於自己額頭體會,疑惑道:「萌丫頭,你發燒了?」

陰萌解釋道:「羅曉宇和潤生一起出去的,肯定一塊回來。」

柳玉梅:「陳丫頭還是和壯壯一起出去的呢,但凡壯壯在,也能多個人幫我插旗。」

桃林上方,白蟒微微頷首,長河也放緩流速。

柳玉梅點點頭,心下舒了口氣,這意思是,最基礎的布置已經完成,就算小遠他們沒能製止得住,明凝霜的遺體於現實中暴動,也能壓得住。

結界外,林書友的身體裡傳來對話。

增將軍:「前方有結界,你怎麼沒告訴乩童?」

白鶴童子:「我的語速哪能有他腦速快?」

增將軍:「那我們怎麼辦,是留在這裡,還是也跟著進去?」

白鶴童子:「廢話,肯定跟著進去,走!」

增將軍:「好,我們一起去!」

過了會兒,林書友的身體起亂,沿著馬路向前走去,在結界前停下,結界開啟,讓其進入。

在村道口,林書友向柳玉梅跪下行禮:「末將增,聽候老夫人差遣!」

山道上,林書友第一個出現,他馬上開始衝刺,在迎賓處,看見了笨笨和一群小孩在排隊。

然後,這群自己不認識的小孩開始慢動作。

笨笨指了指上面,示意林書友趕緊上去,又從明餘慶他們手裡接過名冊和筆,幫忙登記。

——

林書友是帶著一頭霧水進來的,又原封不動地抬水上了山。

身處於兌位,渾身是血的趙毅,看見阿友來了,直接罵道:「你腦子進水了,一個人進來?」

「我————」

「算了算了,你就算把那兩個帶進來,也幫不上忙,還不如老陶和老令呢。」

林書友於現實中的實力,能輕鬆壓著令五行或陶竹明打,但阿友的實力發揮,太吃架構。

令五行和陶竹明挪開位置,示意阿友可以坐他們中間。

等林書友坐下後,指著書呆子和仙姑問道:「他們是誰?」

陶竹明:「不知道身份,只知道————」

令五行:「可以一拳把我們乾爆。」

陶竹明糾正道:「還是在這裡,要是在現實中,一根手指吧。」

令五行:「貼金了。」

笨笨這邊剛做好登記工作,陳曦鳶就飛奔上來。

還沒等笨笨給她伸手指引,陳曦鳶就沖了過去,被雲海包裹用以加速的陳姐姐,壓根就沒注意到在一群孩子堆裡站著的笨笨。

來到頂上,陳曦鳶愣了一下,相較於阿友提著一桶水上來,她是到這裡後,才被眼前費解的一幕灌滿水。

趙毅:「這個可以,能抗!」

同等實力境界下,陳家人仗著域,往往更能抗能打。

不過,這會兒隻來一個的話,改變不了局面,趙毅雖然很狼狽,但他也是觸摸到天花板的,打架是一回事,抗壓則是大家平等,隻換他這一顆螺絲釘沒意義。

陳曦鳶的域與當下其他陳家人不同,早已反樸歸真,復現雲海。

而這,也引起了書呆子和仙姑的注意。

畢竟,在他們那個時代,能讓他們這夥人在江上一段時期裡受挫,不敢直面的,真的寥寥,陳雲海就是其中一位。

在面對秦家人時,魏正道會特訓明凝霜去單挑;面對柳家人時,是書呆子做好準備去單挑。

面對陳雲海時,魏正道讓清安選個曲子,去和他合奏。

仙姑:「這雲海,和當年一個韻味。」

書呆子:「人也是和當年一個韻————」

話到一半,書呆子停住了,哪怕他手中的書已無比殘破,仍立刻低頭翻書。

在瓊崖陳家那一浪時,王霖是被編為外出隊伍,去找尋破壞無臉人的肉身,沒有留在陳家祖宅,也就沒有目睹陳雲海與三位陳家龍王之靈、逆天道意志為陳家改命的一幕。

事後江湖隻知陳家開始收外姓弟子,卻不解其中深意,李追遠和陳家那邊也都沒有大肆宣揚,天道煌煌之下,宣揚什麼逆天之舉,純屬沒必要。

書呆子:「不對,她的命格當與昔日陳雲海一樣,乃當代天寵,為什麼變了?」

當初魏正道之所以不殺陳雲海而是選擇放過,是因為魏正道看出來了陳雲海底色,與其讓天道再去培育加持一位競爭對手,不如把這個對手磨得沒脾氣,自行二次點燈認輸,佔著坑位不作為。

可眼前的陳曦鳶,並沒有二次點燈。

書呆子對乾位的李追遠笑道:「哈哈,你這一筆添得,有意思。」

李追遠不語。

書呆子繼續道:「可當世天寵在這裡無用,能逆天而行,主動奔取天道漏洞的,應是當世大邪。」

天寵往往與大邪同時應運而生,他們那一代,也遇到了一位邪路走得魏正道都大呼精彩的傢夥。

只不過那位運氣沒陳雲海好,是江上大爭期才碰到的他們,彼時他們已經崛起,身為拜龍王的四人也都具有強勢龍王之相。

故而,那位只是給他們造成了一定麻煩,卻遠不至於像當初面對陳雲海那般,得避其鋒芒。

按理說,正常情況下,陳曦鳶得站在天意那邊,貫徹與維護天道意志,好在,她現在已剔除這一屬性。

陳曦鳶:「小弟弟,我該怎麼做?」

李追遠:「坐著。」

令五行、陶竹明與阿友挪動屁股,給陳姑娘騰座。

書呆子:「我們,支撐不了多久了,還有一炷香時間,就得崩。」

山道迎賓處,笨笨看見了被魔氣包裹的彌生。

撥開魔氣,彌生冰冷嗜殺的眸光,落在了笨笨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動手殺人。

笨笨怯生生地伸手,指了指山上。

小黑想叫想齜牙,卻又想起趙毅說的話,就死死閉著狗嘴,只是一心護在笨笨身前。

明餘慶等孩子倒是沒什麼異常,無論是佛是魔,是寵是邪,對他們而言,都是江上一道波浪,無非比其它浪頭更大更猛一些罷了。

一動不動的明家人潮中,李三江瞌睡醒了,他搓了搓眼裡的眼屎,朦朧中瞧見身前明家禿頂老人的光亮腦袋,道:「彌侯啊,彌侯————」

頓了頓,像是記起來自己今晚是來喝喜酒的,彌侯去外地坐齋還沒回來。

李三江又道:「老弟,新節目還沒開始啊,那我再眯會兒。」

山頂村落裡,那根本傳不過來的一聲呼喚,卻像是觸動了彌生的心。

彌生嗜血的眼眸裡,流轉出一縷清醒。

這世間,唯有二人,曾給予過彌生溫暖,其中一位彌悟,還是虛假的存在,那就只剩下一位。

他沒再停留,裹挾著濃鬱魔氣,繼續上行。

「乩童莫怕,本座前來助你!」

一出現在山道上,白鶴童子就搶先一步喊出口號。

結果喊出去後,身側遲遲安靜。

不對,那姓增的在拍馬屁這件事上,不可能如此遲緩。

童子環視四周,驚訝地發現增將軍沒來!

「咿呀呀呀~這狗東西!」

後知後覺下,童子能猜到增將軍去做什麼了。

但即使如此,童子也沒選擇離開這裡,而是打算登山,去找自己那孤立無援的亂童。

然而,還沒等童子上幾級台階,祂就悚然一驚,呆立原地。

在祂身後,站著一排聖僧。

童子來尋阿友,聖僧們則是來尋彌生。

彌生本已徹底入魔,是李追遠請動諸青龍寺聖僧之靈入彌生體內,幫其鎮壓魔性,聖僧們還敲竹槓了個重建新青龍寺的承諾。

只是,聖僧之靈們在青龍寺一役裡,為對付旱魅已陷入微弱,後又迅速投身於新一輪鎮壓未及休養,故而眼下只是徒有位格,卻沒有多少自我意識。

否則,也就不用通過佔卜這種委婉方式,來引導彌生和林書友大開殺戒。

手拿名冊的笨笨,看見一群穿著僧袍的和尚走上來。

明餘慶等孩子,全部面朝他們,彼此目光交匯。

笨笨手中的毛筆被一位手持烤串的聖僧拿走,他將最後一塊烤翅吃下去後,把一根空簽子塞入笨笨手中。

提筆,落款,寫下自己的法號。

緊接著,筆交給下一位僧人,繼續落筆。

笨笨只需要托舉著名冊,看著他們自己寫。

每一位寫好名字的僧人,都沒有趕路上去,而是站在了一個孩子身後,將自己的手,搭在孩子身上。

隻用一隻手,不是放在腦袋上,而是搭在孩子肩膀上。

笨笨嘴巴緩緩張開,他看見之前還和自己一起開開心心吃零食的小夥伴們,在一個個和尚身前,快速長大,真的變成大人了。

笨笨目光逡巡,也想找個和尚搭在肩上,結果正好一一對應,沒有一個空位。

成年後的明家龍王們,集體上山。

笨笨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行至台階高處後,明家龍王們集體回頭,走在最後面的明餘慶,面帶微笑,對著笨笨伸手,指了指他們身後最後一個位置。

隨後,龍王們不再留步,一心上前。

他們當初在小院裡留下精神痕跡,就是為了參加姑奶奶的婚禮,去見一見那位令姑奶奶苦苦等候的男子。

今日這場婚禮,必須進行下去,誰都無法阻止,天意————也不行!

當他們的身影出現在這裡時,原本定格中的明家眾人,開始逐漸恢復動作,中斷的婚禮進程,得以銜接。

因為他們並非賓客,而是怨執的一部分,他們有能力,在明凝霜失控後,繼續進行推動。

每一位明家龍王,都各自站在一處方位之後。

沒有多餘的交流,交接,在悄然無聲中展開。

書呆子若有所思,不過眼下其餘都得稍後,有更重要的事要見證。

喜娘帶著接親隊伍從小院裡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看見新娘子已經在這兒了,她趕忙上去將紅蓋頭披在新娘子頭上,然後拉長調喊道:「新娘子來嘍!」

那位禿頂白須的明家老人,推了推旁邊的李三江,道:「老哥,醒醒,新娘子新郎官來了。」

李三江被推醒了,他打了個呵欠,馬上道:「哪兒呢,哪兒呢?」

丞追遠牽著阿璃的手,向丞三江走來,全場注意力,也都向這裡匯聚。

「謔,都挺高挑的,呵呵,我家小遠侯和細頭結婚醜,肯定也是這麼高,更有派頭。」

李三江的目光是自下而上看去的,當他看清楚新郎官的臉時,先是一驚,隨後反覆揉起眼睛,不敢置信道:「你————你————你————」

丞追遠與阿璃走到太爺面前,看著太爺,開口問道:「你,見過我?」

剎那間,丞追遠冥冥中像是感知到,有另一道目光,在自己這具軀殼裡抬起。

清安停下喝酒動作,神亞複雜。

書呆嚴和仙姑身體在顫抖,強烈的恐懼讓他們再度生出逃離衝動,可削間所夾雜著的無與倫比也望,又支撐著他們留在原地,等待答案。

曾經的記憶,被重新喚醒,對於當年那件仫,丞三江心裡沒丁點愧疚。

一是他這輩嚴都在和死人打交道,生死早已看淡,二是當年那亂世光景,人命比草賤,一個溺水病怏怏將死之人,他丞三江先將人撈起帶回家,再冒著被發現會被打死的風險去給他偷藥,令後葬他醜更是用了家裡唯一一張草蓆。

即使事後丞三江也察覺到可能是自己配的藥有問題起了反作用,也可以摸著良心說自個兒,問心無愧!

因此,當再次見到這張臉醜,丞三江沒有愧疚,也沒有閃躲,而是驚訝中帶著不解,一拍大老,大聲道:「哎呀,事弟,你不是已經死了麼?」

以上为《撈屍人》第 634 章 第607章 全文。听雨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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