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聚散（下）

张述桐下意识按下暂停键

狐狸，又是狐狸……

那只悲伤的狐狸……

接着拿起手机，拨通了清逸的电话

嘟嘟，嘟嘟

“ de那边怎么样，刚刚突然就挂了？”

“记得”张述桐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这些事都和自己记忆里没有偏差，“然后呢？”

清逸回忆道：

“然后……”

张述桐紧紧地握住手机，下意识屏住呼吸

话筒另一侧，清逸的声音缓缓响起：

张述桐脑子嗡地一下

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怪不得清逸什么也不知道

怪不得和冯母的视角里都觉得无事发生

谁也没有撒谎，而是——

杜康的行踪改变了！

没有和清逸去看若萍，而是直接和她们一家出去吃饭

是这条时间线改变了！

“在这之前呢？”张述桐追问道，“杜康那一天在干什么？”

就是这样

这些都和记忆里一样，那天因为看到了苏云枝，才跑去了饭店遇到了杜康，不差分毫，可唯独到了晚上的那个时间点，杜康的行踪却发生了变化

然后和若萍就闹掰了

而这一切很有可能就和那只悲伤的狐狸有关

张述桐想起那首诡异的儿歌，不由毛骨悚然

最后一句歌词，已经证实过去被改变了

那么“一双耳朵一条腿”又是指什么？

前者是路青怜的耳朵，后者呢？是谁的腿？

“喂喂述桐，听得到吗？”清逸问

“腿…… de是说咱们四个，没有这种事吧？”

“身边认识的人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

“和路青怜的耳朵一样……”

张述桐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乖啦，不哭，会好的——”

顿时回过头，看向脚下，鹦鹉正在笼子里欢快地学舌

“ de那边怎么了？”清逸忙问

“没，在若萍家，是只鹦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大叫，先挂了……”张述桐懵了一瞬，才想起若萍说过，她家这只鹦鹉非比寻常，不但会学舌， de说上一句它还记得下一句

所以……皱起眉头，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听上去像若萍从前跟她父母提过路青怜的耳朵，然后被双亲安慰了

这只鹦鹉从口中捕捉到了类似的关键词，才接出了下一句话？

张述桐因此萌生出一个念头

“……腿”

鹦鹉睁着眼睛看着

果然

又试探道：

“腿怎么样？”

鹦鹉依然一句话不说，又试了几种组合，鹦鹉反倒学起了的话，张述桐不知道是这只鹦鹉太笨，还是若萍根本没在它身前提过相关的信息

张述桐有些失望，这只鹦鹉就像是一台留声机， de需要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它，但这是最好的猜测，也不排除它根本没记录下这些声音

张述桐呼出口气，不再管它了

又戴上耳机，准备再听一遍那首儿歌，看能不能找出其信息，张述桐按下重播键，短暂的安静后，人声哼唱着欢快轻松的旋律，

“找啊找啊找朋友……”

张述桐将其暂停

屏息凝神，接着播放

“找到一个好朋友……”

暂停

到这里为止，只是普通的儿歌，非要说什么异常，只有背景音里夹杂着些微弱的电流声

歌词重复了一遍，接着电流声加大了，女声变得飘忽了些，若隐若离，她好像贴在 de的耳边，又好像离得很远：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小狐狸，敬个礼啊握握手，它悲伤地看着 de……”

“一双耳朵一条腿，改变藏在过去里~”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小狐狸，敬个礼啊握握手，它欢快地看着 de……”

“……”

“……”

怎么……还有？

张述桐一个激灵

没有听错，歌词不再是悲伤，而是欢快，让张述桐瞬间想起那只咧着嘴的狐狸，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感到焦虑深呼吸，跑呀跑呀真着急~”

前一刻女人还有些落寞的嗓音变得欢快起来，可张述桐甚至没空去细究歌词的含义，而是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这首歌里不只提了一只狐狸的事，而是像那面岩壁一样，整整五只！

连暂停键都顾不得按，只想立刻印证这个猜测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小狐狸，敬个礼啊握握手，它害怕地看着 de……”

“捂住眼睛捂住嘴，不要告诉它秘密~”

第三只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小狐狸，敬个礼啊握握手，它愤恨地看着 de……”

“已死之人站立起，血迹流下一滴滴~”

第四只，张述桐捏了下拳头，那接下来就是——

“找啊找啊找狐狸，找到一只死狐狸……”

再次按下暂停键

死狐狸？

五只狐狸是五个雕塑，为什么会有一只“死狐狸”？

张述桐又按下播放键，可刚才隐隐藏在背景中的电流声突然加大，把歌词也盖了过去：

“……找到一只死狐狸，不找……恶……灭……五只狐狸齐齐归，谜团揭开 de心底~”

张述桐努力分辨着歌词的意思，最后一句似乎能听懂，是说将五只狐狸都放在祭坛，可中间的信息偏偏被盖过了，不找到它？恶？灭？这又是什么？

歌声停止了

耳中只剩一片安静

张述桐沉默地看着窗外，电流声滋滋地响着，一秒、两秒、三秒……她笑着说：

“就到这里吧，知道的太多， de就回、不、去、了”

这一刻张述桐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究竟是谁，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张述桐凝视着那枚MP3，紫红色，塑料的外壳上有些划痕

张述桐本以为它藏着这条时间线上最重要的线索，却不曾想是五只狐狸的下落，无数的巧合便是必然，可必然之中又似乎只为了告诉一件事——

那就是找齐这五只狐狸

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久，聒噪的蝉鸣让抬起头，张述桐靠在椅背上，出神地看向窗外，微笑狐狸已经被找到了，接下来便是那只悲伤狐狸

归根结底还是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没有迷茫太久，强行将注意力拉了回来，张述桐过滤出几个关键词

耳朵、腿、路青怜、杜康、若萍、被改变的过去……

将这些词打在备忘录里，试图拼凑出什么，接着关好门窗，拨回了清逸的电话

“刚才有个猜想，现在有一点头绪了，”张述桐也叹口气，习惯性地说，“抱歉抱歉……”

而它说：

碰地一声，手机掉在桌子上

鸦雀无声

耳边只剩下一片蝉鸣，借着晚霞的余光，张述桐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只鹦鹉，好像无意间找到了那把打开过去的钥匙，可这个答案却让的思维短路

又或者说豁然开朗

鹦鹉吵吵闹闹地叫唤着，似乎这句话也在它心里憋了很久

鹦鹉学舌，不论是什么话都只能学出一种语气，可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张述桐回想起来，冯母不久前说，有一天她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若萍和杜康在吵架

也许这只鹦鹉就是那时候记下了这段对话

受伤的腿

怪不得清逸也不知道是谁的腿受过伤，可们之所以没有头绪的原因，也许再简单不过，仅仅是因为这段过去已经被改变了呢？

可仅凭这一点还是难以推理出事情的全貌，不如说问题更加多了，这时候手机又振动起来，张述桐捡起一看

是杜康的电话

对方居然选择拨了回来

张述桐按下接听键，沉默之中，能听到对方剧烈的喘气声

“ de发现了对吧，狗窝里的那只狐狸？”

杜康急迫道，全然不是从前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张述桐嗯了一声

杜康道歉说：

“ de现在方便讲话？”张述桐打断道

“那块木牌， de写的那块”

“…… de果然发现了”

长久的停顿后，杜康似乎下定了决心：

“述桐， de相信时间回溯吗？”

……

张述桐无声地张了张嘴

但不等说话，杜康却像尘封已久的话匣子被打开一样，毫不停顿地说：

“……继续说吧”

“截……肢？”

张述桐感觉心脏一跳

“若萍那天晚上怎么受的伤？”

张述桐却下意识追问

不由得不关心，如果猜测没错，将回到那个晚上，那么知道若萍身上发生了什么至关重要，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这个意外

“不是那天晚上”杜康却说

“什么？”张述桐一愣

“等等等等……”张述桐的脑子却有些乱，“狐狸，地下室的男人？ de说清楚点？”

怎么也想不到这条时间线的进展居然如此之快

张述桐又问：

“那狐狸雕像为什么在若萍手上，它不应该在祭坛吗？”

“那原本那晚又发生了什么？”

张述桐只想搞清楚为什么若萍家亮着灯却没人在

“其实就是去吃饭了，只是忘了关灯，”杜康解释道，“不知道 de能不能听懂，吃饭这件事是不变的， de还记得吧，她那天头被撞了一下，哭着回去了，她妈为了安慰她，带着她去商业街上吃饭？”

“ de是说家里没人这件事只是虚惊一场？”

“对”杜康答道

“那她又是怎么被盯上的？”

“述桐，其实和 de有关，还记得那条短信吧……”杜康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是清逸给 de打了个电话，说要给她道歉，然后 de编了一条短信，这件事记不记得？”

张述桐当然记得，就是去放狐狸雕塑之前

可发完才想起来隧道里没信号，因此先将手机扔进了兜里

“其实那条隧道不是一点信号都没有……”杜康咽了口唾沫，“那条短信，被 de发出去了”

张述桐眼皮一跳

“那天晚上，若萍去吃饭的路上，发现了第二只狐狸，本来她没怎么当回事，但就是因为那条短信，吃饭吃到一半又跑出去找，狐狸倒是被她顺利拿了回来，那就是那个时候，她被地下室的男人盯上了”

杜康沉默了一会：

“若萍之所以会残疾，关键的时间点有两个，一个是16日晚被男人盯上，另一个是圣诞节前夕受伤

张述桐半晌才消化掉这段话里的信息，怪不得这条时间线上，自己和清逸还有路青怜都不知道第二只狐狸的事，原来是过去被悄声无息地改变掉了

可随即想到，这些并不是杜康隐瞒的理由，按说救了若萍是大功一件，这小子炫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隐瞒了足足五年，更别说还有那张写了抱歉的木牌、对路青怜的愧疚

再结合鹦鹉的话：

张述桐瞬间有了一个猜测：

“所以……使用那只狐狸是有代价的？就是路青怜的耳朵？”

谁知杜康苦笑道：

说到这里顿了顿：

“那只狐狸，并不是万能的，只能使用一次，用了一次就真的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机会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次……可是有两个人受了伤，所以 de能明白吗述桐？

这个家伙现在二十一岁，已经成了一个男人，所以的声音很低，满是苦涩：

“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