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陰影

第14章：陰影

夏洛特端坐於琴前，手指試探般落下幾枚音符，清亮輕快，帶著少女的羞澀與期盼。凱爾默然跟上，雙手在她身旁展開，低沉與明快的旋律交織相融，廳堂裡立刻氤氳起一股悠揚的樂聲。

黑白琴鍵上下翻飛，一縷旋律輕盈若語，靈動雀躍；另一縷旋律沉靜從容，若即若離。一冷一熱，一穩一逸，竟意外合拍，宛若雙星同軌，各有各的軌跡，和諧中暗伏分歧，卻又合則天成。

米洛饒有興致的看著二人四手聯彈，目光落在凱爾那直挺的背上，笑得張揚。

那笑容完全就是看笑話的樣子，好似看兄弟跟女朋友約會，雖然這個兄弟的女朋友對他有點冷淡，讓他不爽，但這不妨礙他揶揄兄弟約會的窘迫模樣。

正看戲間，維克多不知何時挪到米洛身側，身姿刻意放低了些，將少年籠罩在自己的身影裡，聲音壓得極低：「少爺覺得這琴音，與札伯特鋼琴相比如何？」

米洛暗暗咋舌，他這普通人的耳朵，普通人的品味，哪裡聽得出個所以然，當下也不慌，執起茶盞，故作高深道：「既說琴音，那要看彈琴的人，怎麼會是看鋼琴呢？」

「說的對，比起鋼琴，更大的關鍵是彈琴的人。奇珍異寶只有放在對的人手上，才能彰顯他的價值，就好比札伯特鋼琴之於夏洛特小姐，又好比《 伊卡洛斯的墜落》……」維克多略作停頓，嘴角微勾，目光如刀般切入：「之於米洛少爺您。」

米洛一愣，第一個反應是：誰要買啊！

這個老狐狸壞的很，他又不是人傻錢多，喔不，他的確錢多又挺傻的，但他可不是會在藝術品上大灑幣的人。

米洛展眉笑道：「維克多先生這般珍愛藝術，每一樣藏品都與您心心相印，天作之合，我就不奪人所愛了。」

維克多低聲笑了，那笑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目光在米洛臉上放肆停留，彷彿把他當成一件珍稀收藏：「米洛少爺送夏洛特鋼琴，情真意重，人人稱羨。今日那畫既然與少爺有緣，情願贈予少爺，也是在下的一點心意。」

修長指尖在茶杯壁上緩緩一敲，像獵人最後的扣弦，維克多俯身靠近，字字如鉤：「若有朝一日，畫作能在公爵府上與鋼琴並列，那才算真正的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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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恍恍惚惚的回到宅邸，直到用餐洗漱，更衣上床，都還沉浸在震驚之中。

這個震驚摻雜了驚喜、訝異、得意、憂慮還有莫名其妙，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這是怎麼回事？助攻誤放大招，奶錯人了？竟然撮合起他和夏洛特？

抬眼偷瞧正拿著毛巾為他擦拭頭髮的凱爾，米洛暗忖，自己這是一盞茶的功夫，就挖主角牆腳了？那自己還是挺厲害的嘛。

他瞇起眼，端詳起凱爾的臉色，一張俊臉冷如鐫刻，輪廓帶著刀削般的弧度，眉峰壓得低沉，薄唇緊抿成一道凌厲的線條。無須言語，誰都能感覺得出來，他很不爽。

這傢伙打從登上馬車，就板起臉。整個人好似覆上一層冰霜，散發著冷氣，怕旁人不知道他不高興似的，完全沒把他這個主子放在眼裡。

不過，能看凱爾心情不好，他就心情大好，恨不得捧起他的臉細細欣賞。男主不滿女主和惡毒男配湊作堆，正兀自傷神，生悶氣呢。

燭火熄滅，室內陷入一片昏暗，米洛縮進被窩，翻了個身，卻見窗光月色下，凱爾的身影隱隱立於床畔，沒有告退的意思，米洛一愣，恍然所覺，勾起促狹的笑意，擺手道：「今天就不用你取悅我了，退下吧。」

一方面是感覺身體有點虛，沒心情。一方面是今日任務，早在離開羅德文古堡時，一群人在馬車邊上演推辭的戲碼中，任務就解了。

那時巨型油畫已經被帆布包裹妥當，侍者們七手八腳的拼命往車廂裡塞。米洛擋在車門前，伸長了手阻攔，就像當年攔住同事請客買單一樣，一邊滿臉堆笑，一邊暗暗用力：「別別，這我可承擔不起。」

維克多卻站在不遠處，朗聲大笑：「少爺若連這點都不敢承擔，那還如何守護夏洛特的笑容？」

話音剛落，腦海的系統提示響起：「今日任務，折磨凱爾，已完成。」

米洛一愣，側眼偷瞧凱爾，只見他立於車畔，一手扶著車門，保持門扉敞開，又彷彿隨時要關上。晚霞映在他臉上，一半在馬車的陰影裡，一半在霞光中，低眉垂眼，好似事不關己，獨立於現場的喧鬧之外。

米洛當即鬆開了手，半推半就的收下了維克多的禮物。

折磨任務和羅織罪名的懲罰任務不一樣，得確實打擊到男主才能完成。這說明，維克多對聯姻的態度，對凱爾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影響。

就他的經驗來說，要幾句話就讓心態強大到變態的男主動怒，那是幾乎不可能的。那大概就是為情所困了，醋海滔天。

米洛蹭了蹭枕頭，在床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子，心裡偷樂。

看來他倆表面不顯山不顯水的，好感其實刷的很順利嘛，那他就沒啥好擔心的。

至於聯姻，他相信男主會阻止這件事，凱爾的鬱怒，反而讓他有無限的安全感。總算苦盡甘來，等著躺贏就行了，專案走到尾聲，竟然有點小感慨呢。

「我累了，」米洛抱著被子，狡黠的眨眨眼，嗤笑一聲：「回頭找你算帳。」隨後翻過身，埋入枕頭。

「是，少爺晚安。」凱爾語氣深沉，在陰影裡深深鞠躬，悄然退出。掩上房門，彎過長廊，正面迎來幾個正在搬運畫作的僕從。

「凱爾管家，請問這畫要放哪裡？」幾個僕從小心翼翼地合力，為首的一個問道：「是否掛到米洛少爺房裡展示？」

比人還高的巨幅畫作，在地毯上映出一片巨大黑影，斜斜拉出鋒銳的形狀，像無聲的侵略，悄然侵入了屬於他的領地。

凱爾眼神一暗，抬步上前，靴尖穩穩踩住那片黑影：「放去倉庫，好生看管。」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不容置喙。他沒有心急，深諳老公爵心思的他，知道大公絕不會同意這樁聯姻。

「它還不配。」盯著畫作，凱爾深深吐出一口氣，黑眸幽深如墨，冷冽決絕，宛若深夜裡壓抑不住的暗潮。

旋即轉身離去，突然腦海閃現維克多那挑釁的笑容，凱爾停下腳步。

「請蘇菲過來，」凱爾對心腹吩咐，語氣很輕，手掌卻緊緊扣住懷錶，力道之大，錶鏈「叮」地一聲震顫。「我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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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裡，燭光映照，維克多斜靠在沙發上，華麗綢緞睡袍隨意敞開，露出完美胸線，肩頸肌理上佈著幾顆沐浴後的水珠。

他微微仰頭，凝視牆上的油畫，畫中一名天使蜷曲而眠，翅膀微張，羽毛細節精緻，每一根都栩栩如生。天使的神情帶著慵懶與微妙的誘惑，仿佛隨時可能崩解，又倔強傲慢。

維克多雙眼微瞇，目光銳利，宛若凝視獵物的獵人。

米洛不知道，原劇裡維克多所賞識的凱爾，是日後在戰火饑荒的生靈塗炭中，戰功彪炳，聲望極高的凱爾•阿什菲爾德爵士。不是現在，太平盛世裡的凱爾管家。

此時在他看來，與公爵府的聯姻是誘人了。更準確的說，米洛少爺本人的價值令人垂涎。

帝國大公的繼承人，異國公主之子，於帝國內外的影響力都極為可觀。若能促成，他的商業版圖，將跨出不可忽視的一大步，收益不可估量。

雖然現在看那兩人八字都沒一撇，但抓住轉瞬即逝的機會，一口咬住獵物，是他商人的本質。

嘴角揚起勢在必得的笑意，他斜斟上一杯紅酒，端到鼻間，細細品味，似在品味紅酒，又似在品味狩獵的過程，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