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天空

第27章：天空

透過鏡子，米洛對正幫他梳頭的凱爾呲牙。凱爾卻不像平時那樣只做不見，反而抬眸與他對視，黑眸微亮，勾唇帶笑。

米洛哼了一聲，撇開視線。

說是要陪少爺戒酒，凱爾減少了外出，一得空就擅自跑回來伺候。艾倫馬克那倆貨，自然是一見他就躲的沒影，身邊無人，少爺也只能磨著牙由他，心情卻是好了不少。

聽說聯姻緋聞已經壓下，但不知為何，公爵一直沒解除他的禁足令，他給公爵寫去了好幾封文情並茂的書信，又是道歉，又是求饒，公爵只捎來一句：安生休養。

米洛嘴角微抽，休養個屁！他都休出病來了！

米洛不覺得自己有酒癮，他覺得自己有性癮。

自從別墅徹底禁酒後，自然也沒了酒後的荒唐。但米洛少爺總覺得憋了團火，對凱爾的折磨懲罰，都有點不在點上。

見他唇峰的弧度，就喉嚨乾澀。見他頸間的線條，就唇齒發癢。

再看他身上的一道道疤痕，揣想的不是鞭撻時的暢快，而是一片寬闊厚實，熾燙火熱，將人連骨頭都融化。輕撫摩挲，那凹凸不平的手感，連指尖都陣陣細麻。

比酒精更讓人上癮。

總是目光亂飄，浮想連連，哪裡安生得了。米洛將這一切都歸咎於封閉的禁足生活。

小白鼠戒毒實驗說得很清楚，如果籠子裡只有毒品和食物，小白鼠就會無聊的一直吸毒。但如果有其他玩具、同伴、社會關係、情感連結，那對毒品的依賴性就會降低。

於是他跟凱爾講了小白鼠實驗的事，話裡話外都在暗示，給他弄個情婦。

原劇裡他沒有情婦，但原劇裡他也沒有被禁足啊！誰知道惡毒少爺被禁足會不會無聊到養情婦呢？肯定會的吧，他的人設就是什麼荒唐事都幹的出來。

況且他穿書12年，最後在書裡交個女朋友怎麼了嗎？ 反正一切都得怪到男主頭上，讓他想辦法解決，天經地義。

凱爾聽了少爺的囑咐後，表情怪異，還是領命而去。 第二天，真的帶了一個女人來，卻是個滿臉麻子的大媽。

「少爺您好，我是烏蘇拉，是專業訓鳥人。」烏蘇拉行禮。

「訓鳥人？」米洛震驚，下意識的夾緊雙腿。

烏蘇拉抬起頭，一眼看見在地上悠晃的金鸚鵡，灰濁的眼睛瞬間明亮，音調難掩興奮的拔高：「這就是玹璃金鸚鵡嗎？我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烏蘇拉蹲下身來，掌心朝上，攤在地面，嘴裡發出一串似雞鳴的咕咕聲，鸚鵡很給面子的撲騰幾下，就蹦到她手裡，烏蘇拉站起身，兩眼綻光，笑得像個孩子：「我從未培訓過這個品種，但我們有很多方式可以嘗試。」

米洛滿臉黑線的向凱爾望去，凱爾躬身介紹道：「烏蘇拉夫人是皇家自然學院的動物語言學教授，精通鳥類，對鸚鵡馴養，更是專精。」

米洛沒有說話，陰沉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凱爾仍自顧笑著解釋：「少爺，馴養動物，需要投入很多時間和精力，這樣您就不會無聊了。您也可以和寵物建立情感連結，有助於情緒緩和，身心健康。」

烏蘇拉認真地展開課程，從鸚鵡的生活習性、語音頻譜、到情緒反饋，全都鉅細靡遺，娓娓道來。

米洛自是黑著臉賴在沙發上，不理不睬，結果就是凱爾和烏蘇拉夫人一派祥和的圍在桌前，逗著金鸚鵡說話。他一個人在角落裡，像生悶氣的孩子。

「我們可以先從簡單的短語開始，用穩定的音調，不斷的重複。」烏蘇拉清了清喉嚨，對著金鸚鵡放緩語氣：「你好……你好……」

金鸚鵡轉著腦袋，好奇的盯著烏蘇拉，轉了兩圈，發出一串奇怪的鳴啼，說不上相似，根本完全不一樣。

烏蘇拉在桌上放了幾顆零食，以滋鼓勵，笑著說道：「凱爾管家，您試試？」

凱爾學著烏蘇拉夫人的樣子，放輕了聲音，對金鸚鵡重複低語：「你好……你好……」

金鸚鵡歪著頭，卻不鳴啼，只是來回踱步，對凱爾左瞧右看，彷彿在看哪來的傻瓜。

噗哧一聲，米洛笑了出來，也不知笑的是鸚鵡，還是凱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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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站在港口，檢視著貨物一一上船，每一件貨箱都包裹了蔚藍帆布，上頭蓋著音樂協會的標誌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昭告天下的宣示，又似鋪張揚厲的宣傳。

這些支援物資，將透過運河送往北域，再經由漫長艱辛的陸路運輸，在歌聲口號的簇擁下，前往北方的雪原前線。

一輛豪華馬車緩緩駛來，停駐碼頭，踏下一個清麗身影。夏洛特一襲白色輕洋裝，裙擺隨風飄揚，身邊幾個侍衛隨從，都是輕裝簡行。

蘇菲愣在原地，她事先知道，基於宣傳目的，將有一名貴族代表隨行，前往北境的極寒之地，但她沒想到，那個代表竟會是她。

「你以為北境現在是什麼樣子！」蘇菲猛地將夏洛特拉到一旁，語氣急切而氣憤：「你知道什麼是風雪嗎？你知道什麼是戰爭嗎？」

夏洛特淡淡微笑：「就是因為不知道，才要去親眼看看。」

前段時間，在凱爾的授意下，夏洛特進到音樂協會做志願服務，從物資的清點列冊，到捐款名單的回函整理，細緻仔細，井井有條，蘇菲對她頗有改觀，但這不能改變她是溫室嬌花的事實。

這樣柔弱的千金小姐，竟然想去北境？真是瘋了。

「你以為你去能做甚麼？別添亂了。」蘇菲氣得跺腳，聲音被風吹得破散。

「我也曾經以為，我什麼也做不了。但我錯了，其實我能做很多。」夏洛特語氣溫和，目光卻明亮起來，像河面折射的波光，粼粼奪目，「只要我願意，我可以是任何樣子。」

蘇菲頓住，神色陰情不定，過了好一會，陰惻惻的說：「那個人……是這樣跟你說的？」

夏洛特不語，只是側過身，眺望碧水藍天，神情自在，似享受清風吹拂，又似暢然天地之間。

「其實那個人……根本沒去過北境。」蘇菲幽幽開口，彷彿下定決心，咬牙道：「……我也沒去過。」

「那樣，我就更應該去了……」夏洛特仰望碧空萬里，神色未動，彷彿早已知曉，亦或是意料之中。她轉過身，輕輕握住蘇菲的手，溫柔而堅定：「我希望，我也能譜下一曲，為了你們，也為我自己。」

蘇菲還想說什麼，夏洛特卻難得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在風裡格外清晰：

「我會寫出真正的斯諾布朗。」

沒有責怪，沒有挑釁，更沒有厭嫌。只有無限柔軟，而無可撼動的決心

蘇菲嘴唇輕顫，終究吐不出言語。

大風呼嘯，船帆鼓動。夏洛特登上甲板，裙角翻飛，純白與蔚藍帆布交織成一片天空的顏色。她驀然回身，輕輕揮手，笑靨嫣然。

蘇菲手不自覺抬起，卻在半空垂落。

「北境——！必勝——！北境——！必勝——！」

船笛鳴響，人潮沸騰，蔚藍旗幟與帷幔遮天蔽日，迎風高揚。岸邊樂隊奏響，旋律被口號與喧囂掩蓋。人們高聲疾呼，孩童揮舞著彩帶，記者舉起速寫本，筆尖飛快捕捉那抹潔白身影。

蘇菲眼睜睜看著船隻漸行漸遠，被晨光與風聲一併推向北方，在洶湧的喧鬧裡，那片天空的顏色，突兀卻真切，仿佛屬於北境，也屬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