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自己人

第36章：自己人

「你既知我是公爵少爺，應該知道事情輕重。」米洛暗暗咋舌，當即揚起下巴，擺出極為高傲的姿態，金眸一橫，盡顯威嚴：「昨晚的事，你沒對任何人說吧。」

瓦爾克見少年精氣神都不錯，顯然已經無恙，放下心來，又見他那顯擺的模樣，有些好笑：「你怕我說什麼？如果是說你吐得稀哩嘩啦的那一塊，除了我和你的僕從，沒有任何人知曉。」

「我說的是那件事嗎？」米洛氣的跺腳，想到公爵神色俱厲的臉，沒空顧及npc的無禮，忙追問：「你沒跟任何人說見過我吧？」

「唔……」瓦爾克端著下巴細細思索，在少年急的快炸毛的時候，才揚起嘴角笑道：「沒有，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哼，算你識相。」米洛鬆了一口氣，隨即換上一副兇狠的面孔，恐嚇道：「但凡走漏一點風聲，都找你算帳。相信我，你不會想體驗我的手段，小心吃不完兜著走。」

瓦爾克眼裡閃過一絲玩味，似乎在推敲著小少爺會有什麼手段，卻聽米洛又說：「報上名來，我記住你的名字。」

瓦爾克笑容一僵，這回可頓住了，他行的正做的直，沒有什麼好隱藏的，這會卻有點遲疑。

公爵少爺現在不知道他是誰，但知曉之後，還能這般輕鬆自然的與他說話嗎？想到那雙金燦的眼睛，可能用獵奇探究的色彩打量他，就莫名心塞。

瓦爾克僵了片刻，末了若無其事的別過頭，說道：「我叫瓦爾克。」這話好似對著明鏡般的湖面說，餘光卻留意著少年的神情。

「瓦爾克？」少年果然愣住，金眸轉了轉，看著他鐵黑的膚色，慢慢意識到什麼，目光從驚訝到疑惑，變成恍然大悟，卻又不可置信：「真的是瓦爾克？」

「騙你幹什麼，我就是瓦爾克。」瓦爾克目光一暗，皺眉別過頭，過一會又忍不住，轉過頭看著米洛說道：「怎麼了？你認識我嗎？」

「你是北方的……」異族侵略者。米洛納納的，嘴唇蠕動，終究沒吐出半個字，心裡卻在嗷嗷尖叫。

本來米洛被禁足與外界隔絕，加上自己的逃避心理，對北境戰事都不大關注，除了那天侍衛長提及，知之甚少。

但瓦爾克這名字可不一樣，米洛不僅認識他，還知道在他死後，瓦爾克也要第一個領便當。

如果說公爵少爺的死是促使男主決斷公爵府的關鍵推手，那瓦爾克就是男主命運翻轉的關鍵踏腳石。

來自北方的異族侵略者，殘暴的鐵血狼王。

原劇裡沒有很清楚的交代瓦爾克的來歷，米洛只知道他是北方來的敵人，差點把奧賽一舉殲滅的兇殘異族。

他不知道原劇背後，是瓦爾克在帝國兜兜轉轉三個月沒有著落，回到雪原，機緣巧合下提煉出冰鐵，戰力飛躍，不僅奪回失土，稱霸雪原，還迅速擴張，統一北境各大部落。

當奧賽派出氣勢磅礡的鐵甲騎兵和官員，用以往的政治途徑與他談判，封他領土、爵士時，曾經遠赴王城，親眼目睹帝都浮華與腐敗的他，毫不猶豫的斬殺使者，揮軍南下。

成為原劇裡，來自北方的敵人，野蠻的異族侵略者——鐵血狼王。鐵說的是他們鐵黑色的皮膚，和堅韌鋒利的兵器，血說的是他的殘酷暴虐，所到之處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他是奧賽的夢魘，是摧毀帝國繁華的巨獸。

至於鐵血狼王曾經是雪原的朋友，帝都眼裡的領主之子，這些不重要的細節，原劇沒有交代。因此米洛唯一知道的就是，瓦爾克這個名字，

是他自己人。

雖然不確定該歸類為配角炮灰還是反派，反正跟主角團對著幹的，都算自己人。還跟他一樣，都是推升男主的工具性炮灰，就是無比親近。米洛激動的彷彿看見偶像，幾乎要握住瓦爾克的手。

他知道瓦爾克最後雖然功敗垂成，在王城保衛戰中，被凱爾用計引誘，圍困險境。但他兇猛狠辣，殺出層層封鎖，在身負重傷下還與凱爾殊死決戰，英勇悲壯，可歌可泣，臨死前狠絕一刀，甚至讓凱爾一生都落下氣象痛的症狀。

簡直就是第一滴血。雖然不是謀略型人物，在權謀小說裡比較吃虧，但論戰力勇猛是數一數二的。由他來撐起男主的逆襲開局，份量十足。

當男主血淋淋的登上城牆，高舉鐵血狼王的頭顱，整個奧賽都為之振奮。將領騎士們大聲疾呼，高喊凱爾的名字，貴族百姓相擁而泣，從此戰勢翻轉， 凱爾的黑色旋風一路打回北境，成為帝國首屈一指的黑色英雄。

時勢造英雄，如果沒有瓦爾克的送頭，凱爾要翻身還不知道等幾年。也是瓦爾克這麼強悍的boss，才給屠龍者創造不朽的傳說。即使未來凱爾位及登峰，鐵血狼王仍是他重要的光榮事蹟，頭顱被防腐保全，供人瞻仰，膜拜黑色英雄的偉大。

這麼強的敵人，根本就是工具人之光，崇拜！太崇拜了！史詩級退場，還自帶餘波迴盪，羨慕！太羨慕了！

但是這個時間點，他不在北境戰場，怎麼會在這裏？難道是間諜？優秀！太優秀了！怪不得昨天是社交npc，今天是莊園工人npc，原來是潛龍諜影，來搞刺探情蒐的。

金眸飄忽不定，一種觸及禁忌的興奮感，讓少爺異常緊張，小鹿亂撞，雙頰飛上嫣紅雲彩，話語結巴的帶著些許靦腆：「你……就這樣告訴我嗎？這是可以說的嗎？」

「不是你問的嗎？」瓦爾克挑眉。見米洛那扭捏的模樣，不知少年的腦瓜子在想什麼，卻也跟著不自在起來：「反正你遲早會知道，告訴你也無妨。」

「是、是這樣嗎？」 是在說遲早橫掃大陸，揚名帝國嗎？哇嗚！好大的野心，好強的氣勢，不愧是他心裡的最強墊腳石。米洛更加欽佩仰慕了。

金眸如星辰般閃耀，這會狼王濾鏡一開，頓時覺得眼前的男人高大威猛，氣勢逼人，讓人不敢多看，卻又不自覺的偷眼多瞧上幾分。

瓦爾特一直留心觀察米洛反應，少年沒有露出什麼奇異的目光，讓他鬆一口氣。但那小眼神瞟來瞟去，羽毛似的在他身上掃撓，偶爾還含情脈脈盯著他猛瞧，更是難以言喻的奇怪，教他渾身莫名發燙。

比成熟貴婦羞澀，又比淑女小姐多情，彷彿沒有稀奇和遐想，只有單純的憧憬嚮往。

他想米洛肯定是聽到什麼奇怪的傳聞或報導，才會這麼怪異。胸口悶悶的，堵的煩躁，卻又混著隱隱的期待和緊張。

也許他不在乎帝都貴族怎麼想，但此刻卻特別想知道米洛在想什麼。他想解釋，自己不是吃鐵礦長大的，卻又想追問，是否聽聞他在雪原奔馳的英勇戰績。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卻都思緒紛亂，都有許多話想問，又不知如何開口，怕問的多、問的不好，千言萬語梗在喉間，臉色變幻不定。

瓦爾克憋了半天，終於僵硬的吐出一句：「就當跟你交個朋友。朋友之間沒什麼好隱瞞的。」

「說的對，交個朋友也成。」鐵血狼王竟然要和他做朋友，哇嗚嗚。米洛欣喜不已，順著話頭插入：「那你可記住了，我是米洛，如果你有碰上什麼麻煩，盡可告訴我，我會盡力幫忙。」

瓦爾克失笑：「剛剛還說教我吃不完兜走著，這會又說要幫我了。」

「這也不衝突，如果你走漏風聲出賣我，我自然跟你算帳。你若信守承諾，作為朋友當然會幫你。」何況你是我自己人，當然得幫著點。

米洛笑盈盈的盯著瓦爾克，把鐵黑面孔盯出一層不易察覺的紅。瓦爾克別過頭，撓著鼻子：「那也不用，你還是多照顧自己吧。」

見男人擺明瞧不上自己，米洛也沒有不悅，反而有幾分理解，眼珠子轉了轉，說道：「你在城裡孤身一人，又是外族，肯定有伸展不開的時候，我這個朋友可不會袖手旁觀。」

米洛想的是他一個間諜，頂著辨識度極高的黑臉在王城轉悠，肯定危險，但他也不好戳破，因此以朋友做名頭。但這話在瓦爾克聽來，卻是這小少爺如花解語般，一語道破他的心事。

瓦爾克自忖英雄氣概，這會竟讓一個不知世事的貴族少爺寬慰他，心下感慨，卻也動容。好半天才說道：「有你這翻心意就夠了。」

「喏，我可不是空口無憑的人，這……這就當個信物，贈予你吧。」米洛遞出手，不待瓦爾克反應，逕自塞到男人的手裡。「我的承諾在此，以此為信，有事找我，一定兌現。」

瓦爾克只覺手上觸及一片軟乎乎的溫暖，轉瞬溜走，頗為失落，手裡卻多了個鑽石領結。繁星般的碎鑽中央，鑲著一顆鳥蛋大的金黃彩鑽，燦爛奪目，如金眸一般熾烈耀眼。

瓦爾克抬頭，只見米洛領結不知何時已掰扯下來，領口敞開，露出大遍雪頸。

米洛想的周到，他估間諜瓦爾克不會在王城停留太久，今日巧遇，日後也再難相見，他有心饋贈，但若直接送金贈禮，未免起人疑竇，人家也不見得會收，乾脆直接摘了領結，佯作信物。

反正待瓦爾克下次進城，少爺他早退場了，還有誰給他的兌現承諾，說是信物，其實就是金援。

這黃鑽領結只是一般奢侈品，沒有任何家紋，變賣起來很容易，若他不慎被拿住，賄賂幾個士兵也夠了，總有處使得，總歸就是他同為工具人的一點心意。

米洛這邊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沾沾自喜，瓦爾克卻是只是低頭不語，米洛見他遲疑，以為他不識好物，趕緊推銷：「這是豔彩黃鑽，晶透無暇，雖是小物，但也是稀世珍品。」

瓦爾克看著掌心那抹璀璨，金黃耀眼得幾乎灼人。他不知道城裡人這齣是什麼名堂，但在部落，贈送隨身物品可不是隨便的事。

「在我們那裡，」瓦爾克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帶著雪原風暴的沉重：「若有人將貼身之物贈與他人，那是十分慎重的。要嘛是血盟兄弟，要嘛是……」

他話到一半，忽地止住，眉峰一蹙，似乎怕嚇著面前的少年。少年卻是笑起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也成啊，你若不介意，我叫你一聲哥如何?」

少年說的輕快，卻無比真誠。

瓦爾克端詳著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從頸間摘下一枚鐵礦吊墜，將它往米洛脖子上一掛，仔細調整好掛扣。

「既然如此，那就換個信物，這是我隨身帶的東西。將來……」話到這裡卻打住了，他喉嚨滾動，聲音更低了幾分，改口道：「我會兌現。這樣，你我才算扯平。」

米洛垂眼，看著胸前的吊墜，雖然比較大顆，打磨的圓滑，但和北境的捐款贈品看著是相同質地，不是什麼稀罕物，倒也心安理得的手下。

執在手中端詳，冰冷的灰藍吊墜刻著部落圖騰，邊角因歲月與戰火磨蝕而顯得斑駁。彷彿能看見狼王率領千軍萬馬，疾馳奔騰的景象，令少年莫名嚮往，熱血振奮。

米洛歡喜的攥著，往胸口一攏，眼底金光絢爛，刺得瓦爾克一陣眩目。

「這東西真是太酷了！」米洛語氣上揚，尾音裡都是掩不住的雀躍。「我是說太好了，我很喜歡，謝謝你啊，哥！」

瓦爾克看著少年的燦笑，神采飛揚，明艷照人。灰藍瞳眸倒映著金光，彷彿冰雪裡埋下一粒星火。

心口流敞出一種奇怪的感覺，有點溫暖，有點柔軟，有點漲滿的沉悶，又有點火辣的刺痛。他不知這是什麼感覺，但他想，他可能此生都忘不了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