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秘密

第42章：秘密

皇家馬術場裡，駿馬奔馳跳躍，馬蹄聲與號角聲交錯。看臺上人聲鼎沸，彩旗林立，各大家族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鎧甲反射著耀眼的光，混雜著汗水與酒氣的空氣，使得熱烈氛圍更添喧騰。

許久不見社交場的公爵少爺，一抵達便引起騷動。紳士們忙不迭起身寒暄，淑女們揚起扇面，眉眼含笑，彷彿整個馬場因他的到來而亮起一層光。

至於公爵少爺為何消聲匿跡多時，眾人心知肚明，但這到底是貴族圈的場子，大家都心照不宣。更有機靈者，殷勤的替他圓詞：「少爺閉門修養，勤勉潛學，這才是貴族之風啊。」

話音一落，周遭人群立刻紛紛附和，米洛甚至不用開口，便有無數美詞替他遮掩。那機靈者更進一步，聲音昂揚：「如月隱復明，光華更盛。當世青雲俊彥，不過如此。我等有幸與少爺同場，實乃莫大榮耀。」

那人說的極盡諂媚熱情，漸漸變成吹捧，好似米洛是什麼人間典範，將他直捧上雲端。眾人起鬨下，讚揚聲此起彼落，場面愈發熱鬧得近乎荒謬。

凱爾立於米洛身後，手臂不著痕跡地隔開推擠的人潮，同時擋下幾杯不知從哪裡遞來的酒，端來一杯果汁，低聲道：「少爺。」

米洛接過，一邊啜飲，一邊欣賞那浮誇的諂媚者，目光帶著戲謔的玩味，趁隙詢問：「那是誰啊？」

「喬桑德，外交官傑弗瑞爵士之子。」凱爾附耳低語，聲音在嘈雜中仍平靜清晰。

「哦……」米洛想了想，疑惑道：「誰啊？」

「誰也不是。」凱爾莞爾，黑眸閃過一瞬明亮：「以前是個作家，前陣子因為詩文褻瀆神權，作品被禁，如今還纏著官司。」

「那也不是我能處理的事吧。」米洛咋舌，看著仍在人群裡吹捧公爵少爺的喬桑德，目光透出幾分憐憫，像在看個傻子：「眼神不太好啊，這都能找錯人？」

「少爺說的是。」凱爾伸手給少爺整理衣領，語調溫和：「位子已經準備好了，請移步看臺吧。」

米洛點點頭，在凱爾的引護下繞開人群，登上看臺最高的座席，視野開闊，周遭還有帷幕遮蔽，將天光草場盡收眼底。

這場馬術越野賽由王室舉辦，各大家族都派出騎士參加，但比起競技娛樂，更多是貴族間的炫耀比拼。場上的騎士和駿馬，裝扮的一個比一個花俏，競技動作更是宛如舞蹈般浮誇。

米洛也是見怪不怪，睡眼惺忪，沒多久便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凱爾拿來靠枕替少爺墊好，又命人調整簾幕，擋去刺眼陽光。暖風徐來，喧囂漸漸化作助眠的白噪音。米洛舒服地往後一靠，眼皮沉重，不多時竟真的打起瞌睡。

昏昏沉沉間，感覺凱爾握住他的手，輕喚：「少爺，王子殿下來了。」

米洛雙眼半睜，眺望場內，只見一抹白金身影在簇擁中，坐上看臺首席，米洛揉了揉眼睛，腦袋一歪，又要睡去。

凱爾拿出手帕，給米洛擦臉，又替他整理了髮絲，低語道：「少爺，打聲招呼就得了，回頭馬車上睡的安穩些。」

「什麼打聲招呼，我可有好些話要說……」米洛夢囈似的含糊抱怨，卻身子一軟，直接枕上凱爾肩頭，再也懶得坐直。「到決賽再叫我……」

黑眸低垂，小心的調整姿勢，讓少爺睡得更舒坦些。指尖拂過少年的額前碎發，劃過眼角，睫毛微微顫動，卻沒醒。

外頭鼓聲震天，人群喧譁，高臺簾幕後，卻似天空一隅靜謐的角落，只有兩人的呼吸在其中迴盪。

~~~~~~

馬蹄作響，鼓聲震天，決賽場上，群眾幾乎沸騰。王子雍容端坐，周圍侍從環列。他視線一掃，立刻捕捉到在人群中晃悠走來的金髮身影。

路西安目光一動，佯若不見，卻見米洛愈走愈近，待到數步之遙，停駐行禮道：「殿下，別來無恙。」

果然，聲望一到，連他也要過來示好。王子抬眸，唇角微勾，笑道：「這不是米洛嗎？」

王子身姿後靠，雙肘搭上扶手，十指交叉於胸前，笑意帶著幾分矜持，語氣卻隱隱自得：「許久不見，終於想起來與我敘舊了？」

「可不是嗎？」米洛滿臉隨意的走上前。王子身側的華服侍從機靈起身，米洛也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像在自家般平常，抬頭看向賽場：「最近可好？」

白金瞳眸不著痕跡的瞄了米洛身後的凱爾一眼，路西安嘴角似笑非笑，笑得有些玩味：「托福，一切順利。只是沒想到，你竟然對馬術有興趣……」

「殿下您看！」王子話未說完，米洛忽然抓住他的手，指著馬場上奔騰的雪白駿馬：「那匹毛色亮的，像不像您以前那匹『露娜』？」

米洛似回憶起什麼，笑眯了眼：「您抱著牠一直叫我摸，哪知牠卻一腳把您踹翻，您氣得說要把牠烤來吃。」

話音剛落，空氣一瞬凝住。路西安表情不變，指尖卻微微攛緊，捏住手套。

米洛卻還在笑，滿不在乎：「對了，我們也好久沒一起出去玩了，要不改天出去走走？」

王子暗暗吐出一口氣，皮笑肉不笑的和侍從示意：「我最近的行程呢？」

華服侍從俯身回話：「全數排滿，殿下。」

不等路西安開口，米洛直接叫道：「排滿了？怎麼會？該不會是忙那什麼計畫吧？」米洛壓低身，神秘兮兮的掩唇低語：「您應該知道，那搞不出什麼名堂吧？」

路西安目光一暗，手套扯的繃直，聲音驟冷：「你說什麼？」

「用帝國的錢去搞慈善？避難所？輔育院？奧賽女神？」米洛誇張的擠眉弄眼，他惡補了報紙，想到好好一個千金女主叫人送到荒雪裡，當下揶揄的語氣又多了幾分語重心長和理直氣壯：「您該不會真的覺得，那些能讓貴族支持您。」

王子靜默不語，白金瞳眸如天光破雲，冷冽逼視，彷彿要將他穿透。驀地，路西安輕笑出聲，聲音極輕，卻帶著沉重的寒意：「我懂了，米洛。」

路西安整理衣袖，動作優雅從容，目光牢牢釘在米洛臉上，字字如霜：「你用接近我，來跟公爵換解除禁足，對吧？」

米洛一愣，雙唇蠕動，似乎想反駁，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路西安見狀，更是怒極反笑，笑得幾乎猙獰，壓抑的擠出氣音：「但顯然，你連討好都還不會。」說著起身要走。

「哎！等一下！」米洛忙起身攔住，掌心貼上王子的手臂，指尖不安地蜷了蜷，湊在他耳邊低語：「我跟你說個秘密，只告訴你。」

熱氣拂過耳畔，路西安嘴角微抿，手臂肌肉緊繃，卻沒有抽回。

米洛側頭看向凱爾，凱爾垂眸不覺，直到少爺發狠瞪他，他才恭謹俯身，退至遠處。

路西安沉默片刻，感覺場上四周遞來的視線，只好又坐了下來，抬手示意侍從們散去，聲音冷冷：「快說，什麼事？我趕時間。」

你不就是來頒獎的嗎？冠軍都還沒出來是要趕去哪裡？米洛暗暗翻個白眼，也不戳穿，壓低聲道：「我就快離開了。」

「離開？」路西安微訝，卻猛然想起米洛也到了戰場鍍金的年紀，啞聲道：「去戰場？」

「不是，怎麼可能……」

路西安眉頭略鬆，卻又轉瞬蹙緊：「那是出國？」

「不是出國，我是……」

「去哪裡？什麼時候？」

「時間還不一定，而且不是出國啦，你能不能別插話了。」米洛苦思著試圖解釋：「嚴格來說，算是回到我原來的地方。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什麼原來的地方？奧森特領地？」

「不是啦！」米洛氣急敗壞，差點想掐他脖子，「路西安，你別再打斷了！」

路西安同樣不悅，挑眉道：「那你快說。」

米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說道：「我要離開了……」

「這句你剛剛說過了。」

「路西安！」米洛忍無可忍的沉下聲，路西安也是不耐，臉色少見的難看，手指在空中不停畫圈，示意加快。

「我要離開了，什麼時候還不確定，沒有任何人知道，我也不打算和任何人說。」如跑火車似的一口氣把話說完，米洛鬆了口氣，展眉一笑，笑意燦爛，透出一絲難得的認真：「但是路西安，我只對你說，我願意和你道別。」

路西安狐疑的瞪他，米洛回以一副施捨的表情，卻金眸綻亮，粼粼閃耀，盡是掩不住的真摯期盼：「我想啊，如果我們能再去一次，打獵游泳什麼的，肯定很好玩。」

路西安神情一滯，似是有所觸動，卻聽米洛又說：「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幾乎從水裡飛起來，蹦得老高，結果從褲子裡抖出一條魚。」

「米、洛！」路西安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手套被他攥得幾乎要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