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模擬法庭

第46章：模擬法庭

晚餐席上，果然出現了蔬菜泥燕麥粥，但幸好，還有燉鹿排和燴兔，米洛眉開眼笑，喜不自勝。

此時他一身皇家訂製的月牙絲緞，金蠶線滾邊，領口微敞，柔順貼膚，燭火映照間，光澤閃爍，波紋隨著呼吸起伏。

下身是柔彈的白革馬褲，腰身收緊，線條修長俐落，幾顆精細的銀釦排列，整個人精神又貴氣。

少年情緒來得快去得快，稍早的不快和疲倦都煙消雲散，此時正一口兔肉，一口鹿排，笑語不斷，與路西安推杯換盞。

舉手投足之間，輕薄的絲緞沿著身線流動，勾勒美好的弧度，腰際衣擺微微起伏，肌膚映著火光，像雪下藏了火，亮得令人心慌。

凱爾低頭隨侍，手指暗暗攛緊，錶殼捏的幾乎崩裂。

王子也是一襲月牙立領緞衫，肩線挺拔，精繡的白金鳶尾花紋盤繞，那紋路似冰湖深處的水影，平時不見，唯有火光掠過時，才隱隱浮現。

兩人的衣料近乎同款，連金邊都閃著相似的光，只是一人柔順貼身，一人挺闊端正。兩人並肩而坐，對視談笑，宛如光與太陽的倒映，唯美如畫。

外廳更加熱鬧，王子侍衛與隨從們圍著幾張桌子用餐哄笑，配著王子恩賞的酒肉和獵場趣事，粗碗粗盤，刀叉碰撞，笑聲此起彼落，木屋的空氣都被烘得暖騰。

氣氛蔓延，連內廳也被那股熱意染上，皆是一派輕鬆。

幾個善娛樂的王子侍從起身玩鬧，說笑話、鬧表演、玩遊戲，把米洛逗得哈哈大笑，王子也是神情閒適。

酒過幾巡，氣氛酣熱，兩抹月光般的身影愈坐愈近，白緞交映，笑語相連，幾乎湊到了一起。

黑眸沉沉，幽光暗閃，笑語交織的光影裡，漆黑的影子越發森冷。終於還是上前一步，藉著斟酒的空檔，取了軟毯披在少爺肩上，耳語道：「少爺，夜裡有風。」

米洛未曾理會，仍沉浸在笑鬧之中，只是下意識的攏了攏毯子，一身白金緞色悉數掩住，人也隔開了距離。他仍自顧著與王子說話，眉飛色舞，滔滔不絕。

王子專注的聽著，目光定凝在金眸中，笑意含在眼底，似無所覺，指尖卻在酒杯邊微微收緊。

「該換凱爾管家下場啦！」一個叫威廉的王子親隨撫掌大笑，他一向機敏伶俐，立馬出手，親暱的挽住凱爾，拉著他往遊戲中央走去，大聲笑鬧：「我要起訴，起訴我們王城裡有名的夢中情人！凱爾管家！」

「是啊是啊！無數淑女芳心暗許，愁煞多少佳人！這是英俊瀟灑罪！」

「上回我表妹進城，在宴會上見了凱爾管家的英姿，就被偷去了心，不願回家呢！」

「肯定是偷心罪！起訴起訴！」

四周一眾侍從起鬨鬧騰，米洛見狀，沒有良心的拍桌狂笑，幾乎笑岔了氣，趴在桌上直不了身。

路西安自然的撫上他的背脊，目光溫柔，抬眼卻對上漆黑瞳眸，王子笑眼彎彎，手臂一伸，將人攬緊懷裡，輕拍著背給米洛順氣。

「認罪吧！凱爾！這你辯不了啦！」米洛歪在王子肩上給凱爾打call，大聲叫嚷，笑意鮮豔的明亮，流光溢彩，眉眼生動，帶著朝陽的絢麗。

凱爾一瞬頓住，移不開眼。

那是少爺久違的雀躍振奮，歡騰鼓舞。即使是禁足之前，也少有這樣的鮮活生動。似是記憶裡的一道光，那雙烈日般的眼睛為他綻亮，刻進他漆黑的陰影裡。

凱爾嘴角輕抿，目光柔和下來，腳下的影子融進火光之中，線條暈散，和人群混在一起。

「肅靜，肅靜。」扮演法官的侍從拿著一個獸骨佯作法槌，接著是浮誇刻意的抑揚頓挫：「本庭宣告，現在開庭。」眾人哄笑不止。

這是王城流行的派對遊戲「模擬法庭」，他們扮演法官、檢察官，以各種真假參半、荒謬詼諧的理由起訴被告，被告辯駁後，再由法官判決。大抵就是結合了笑鬧與八卦的法庭版真心話。

米洛幸災樂禍的看著凱爾被拱上被告席，在笑聲如潮中，一下子就被起訴了偷心罪等多條罪狀。

侍從法官煞有其事的宣讀：「被告凱爾管家，涉嫌三罪，偷心罪、迷人罪、英俊瀟灑罪！被告有什麼想說的嗎？」

黑眸這才從米洛的笑顏移開，凱爾看著法官，淡定說道：「報告庭上，第三項，無罪，實乃天生，不可自控。」

語畢哄堂大笑，米洛摔著銀杯笑罵：「囂張！囂張！」

凱爾勾起嘴角，黑眸微垂：「第二項，輕罪，迷人魅力，自然流露，皆是無心之舉，確實無可奈何。」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尤其是米洛，他少見凱爾這般風趣的一面，更覺滑稽，連眼淚都笑噴出來，只能捂著肚子，嘴裡不斷笑罵。

「抗議！抗議！」一個年輕侍從跳出來，舉手叫嚷：「凱爾大人是無辜的！迷人罪是我，我才是蠱惑芳心無數的罪人。」

那名侍從眉目清秀，也是俊朗，只是他一邊說話，一邊搔首弄姿，擠眉弄眼，將凱爾大人襯的更加英俊脫俗，逗翻眾人，被笑著踹了下去。

「抗議駁回。」侍從法官忍笑著敲響骨槌：「現在，本庭審理被告第一項重罪，重中之重，偷心罪，檢察官在哪？」

「我我我！」侍從威廉舉手大叫，站上席位：「我要起訴凱爾大人，魅力四射，偷取芳心無數！」

「上啊！檢察官！別讓被告脫罪啦！」米洛也是大聲起鬨，披著軟毯高舉酒杯。

凱爾側目，餘光見少爺笑得歡暢淋漓，意氣飛揚，淡淡勾唇，語氣平靜：「請告訴我，受害者在哪？」

「還是我！」威廉再度舉手，朗聲道：「今日在獵場上，我遠遠見到凱爾大人，只見他策馬如風，箭無虛發，射的那大鹿栽倒，射的我小鹿亂撞，在無心思，這不是被偷了嗎？」

威廉聲音悠揚，言語生動，邊說還一邊擺出拉弓、捧胸等動作，活靈活現，一番控訴下來，說的不知是在吹捧，還是在講故事。眾人也是聽的津津有味，不時拍手叫好。

米洛支著下巴，饒有興致的看戲。一般來說，恭維少爺管家，就是恭維少爺本人，但這一招對米洛可不管用，甚至是反效果。

只是不知為何，這會聽著，少爺卻不太感冒，甚至有點喜滋滋的暖意。

金眸微瞇，看著那抹優雅筆挺的身影，腦海浮現草場奔馳的畫面，斜陽扶風，漫開的鮮草氣息，光影斑駁，樹林裡，那炙熱的體溫……

待威廉說完，眾人幾乎要鼓掌叫好，侍從法官問道：「被告凱爾大人，您怎麼解釋。」

凱爾側頭端詳威廉，上下打量一會，面露遺憾的嘆道：「這我不認罪。」

話一說完，眾人捧腹大笑，人仰馬翻，威廉更是故作傷心，捶胸拭淚。

侍從法官已經忍俊不住，笑出淚光：「被告凱爾大人，證人無數，檢察官指證歷歷，你還想抵賴。」

凱爾停頓片刻，眉眼一轉，忽然說道：「我認罪，我只承認偷過一個人的心。」

一瞬靜止，接著眾人「喔喔喔喔」的叫囂起來，氣氛瞬間炒熱。

「凱爾大人有情人了？！」

「啊哈哈哈！我姐姐要哭暈了！」

「是誰？是誰？是誰？」

「霸氣啊！凱爾！有擔當！」米洛更是興奮的站起身來，金眸燦亮，舉杯致意。見凱爾自己把自己放上刑架烤，在嘈雜鼎沸中叫嚷：「回頭敬你一杯！」

「肅靜！肅靜！待本庭細細審來。」法官侍從敲著骨槌，兩眼冒光，雖然一眾與凱爾不大熟恁，但這會氣氛酣熱，八卦不分親疏，誰都喜歡，當即問道：「請陳述犯案經過，受害者為何人？」

「這不能說。」凱爾下巴微揚，從容笑答：「怕他跑了。」

眾人嘻笑怒罵，更加振奮，你一言我一語的的追問起來，興致勃勃，就怕落了人後。

「是如何結識的呀？」

「到什麼階段了？探路？攻城？奪堡？」

「最後一次約會在哪裡？什麼時候？」

「是誰？是誰？是誰？」

「肅靜！肅靜！請被告作答。」侍從法官朝被告擺手，又逗趣的擺了個戲劇化的虔誠手勢，說道：「光明神見證，務必誠實作答。」

「早就認識。現階段在探路與奪堡之間。最後一次約會……」凱爾勾唇：「就在最近。」

眾人譁然、吹口哨、敲杯拍桌，木屋幾乎沸騰，連外廳的侍衛都探頭探腦的圍觀大笑。

「我的天啊！你這個令人嫉妒的傢伙！」

「範圍太大了！是在練習場還是衝鋒陷陣了啊？舉旗遞信了嗎？破城門了嗎？攻上牆了嗎？」

「抗議抗議！好像說了，又好像沒說啊！」

「是誰？是誰？是誰？」

「最後一個問題，被告凱爾大人，請詳述初次相遇的場景。」侍從法官捏著骨槌，挑了挑眉，曖昧壞笑：「是在月光下？還是在酒杯之後？」

凱爾沉吟片刻，雙眸微垂，笑意溫和：「初次相遇，是在一望無際的草坪上，他從午後驕陽中走來，全身灑滿金色的光暉……」

米洛笑容一滯。

「他對我笑，眼睛像日初，又像寶石，我以為我看見了天使，然後，他撲進我懷裡，我們滾在草地上……」凱爾說到這，緩緩抬眼，對上一雙雙炯炯發亮的眼睛，輕輕一笑：「這就是我們的初遇。」

一室靜默，火光跳動，眾人面面相覷，下一秒，瞬間炸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抗議！抗議！庭上他在說謊！快加刑！」

「讓他說完！後面呢？後面怎麼了？」

「是誰？是誰？是誰？」

彷彿一屋子都點燃了火焰，眾人轟聲笑鬧，幾乎將屋頂掀翻，更有甚者攬住凱爾的肩膀不停搖晃，大喊羨慕。侍從法官再也維持不住秩序，骨槌重落：「現在宣判！凱爾大人有罪！判罰一杯！」

喧囂不止，笑聲如雷，彷彿連房樑都在震動。空氣裡滿是麥酒的甜氣與鹿肉的焦香，似一堵牆，連窗外的風都吹不進來。

米洛卻神情恍惚，目光紛亂，心跳突突打鼓，心裡想著……

肯定是夏洛特吧？！肯定是吧！又不是北方才有草坪，王城附近很多草坪，男主女主在哪個午後碰到，滾到草地裡，一點也不奇怪吧，對吧！

心慌意亂的舉起酒杯，卻發現杯子空了，正想喚人，身畔遞來一支杯子，米洛一把接過，大口飲盡，抬起頭來，卻對上一雙晦暗的白金瞳眸。

米洛一愣，看著路西安陰沉的臉色，挑眉道：「你幹嘛？」

王子深吸一口氣，雙眸低垂，睫毛掩蓋眼底的熊熊火焰，卻無法掩飾冰冷的臉色，他抿了一口酒，抬手微揚，淡聲說道： 「我要起訴。」

笑鬧之中，侍從很快注意到王子的動靜，侍從法官骨槌落下，笑道：「殿下，要起訴何人何罪？」

「我要起訴……」王子朝米洛指去：「米洛，背叛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