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有點難過的一章）

舒珏第二天迷迷糊糊地睜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寬敞的房間，柔軟的雙人床……他猛地驚醒，坐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漸漸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沈梟的家裡。

醒酒後頭還微微作痛，昨天他酒醉失態的記憶回溯，他不禁想對又沒腦子喝醉的自己糊一巴掌……

他懷抱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一看手機，發現已經十點多了，慘叫一聲：「今天還要上班啊！」

他像只驚恐的鵪鶉一樣發了一會呆，這大概已經不是遲到可以說明的問題了，況且渾身還酸痛不已，舒珏索性破罐子破摔，請了一天假。不禁苦笑，昨天還信誓旦旦地說通宵都沒問題，今天就已經淪落到要請假的地步了。

不過事到如今，他的日程反而輕鬆下來。

沈梟似乎不在，舒珏下床，發現床頭櫃上有張紙條，上面寫著：「臨時通知今天要出差，先走了，這裡交通不便，你可以用我的車，車鑰匙在玄關上。——沈」

舒珏看了嘴角漾出一點笑，這麼放心他嗎。

然而他並沒有用沈梟的車，而是餓著肚子叫了車，把他送回市區。

舒珏在家裡晃蕩晃蕩，身體有點虛，做什麼都感覺提不起勁，索性倒在床上打算再睡一會。

他側躺著，把半張臉埋在枕頭裡，情不自禁地想到某個人。

他回想起昨天他死死抱著沈梟結實的腰，他們火熱的性事，還有沈梟的那句他可以養他。

舒珏不禁迷惑起來，這樣到底算什麼呢。

他們明明只是，約定了做炮友……

舒珏彷彿是被炮友這個字眼刺了一下，眼眶微微酸澀起來。

如果只是做愛就好了，可為什麼，沈梟對待他總給他一種自己好像是與眾不同的錯覺。

他為什麼帶他去騎機車，為什麼說出些讓人誤會的話。

沈梟那個混蛋，入侵的區域從肉體已經擴展到他的心了。

舒珏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別再想了，反正也想不出結果，等沈梟回來再說吧。

他眼睛有點疼，眼簾沈重，閉上眼睛，腦中思緒依然紛亂。

他想著想著，扛不住肉體的疲憊，又昏昏睡去……

舒珏醒來已是傍晚，一個人在黃昏時分醒來而身邊空無一人的時候總是感覺比平時獨處還要寂寞。

他喉嚨乾渴，喝下一杯冰水後，清醒不少，換了衣服出門覓食。

走在半路上，他突然覺得，去酒吧坐坐也不錯。

工作日的酒吧，時間又還偏早，人並不多。舒珏推門進去，習慣性地坐到吧台上。

他剛想找個人點單，從吧台內的櫃子里就冒出個人來，手上拿著瓶酒，顯然剛剛在拿東西。

沒錯，就是那個沒約成炮的調酒師……

舒珏和調酒師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有點尷尬，還是調酒師笑了笑打破這尷尬：「好久不見，今天怎麼有興致到這來？」

舒珏見他看上去灑脫，輕鬆不少：「來吃點東西。」

調酒師把菜單推給他，舒珏說：「還沒問你名字呢。」

「你叫我Alex就好。」

「Alex，上次的事情……」

「沒關係，不用在意。」

「我很抱歉，」舒珏真心道，「不如我請你喝杯酒吧。」

Alex這下又好氣又好笑：「我為什麼不直接調一杯給自己喝？」

舒珏微窘：「啊……」

「別管我了，」Alex托著下巴目光炯炯地看著舒珏，「你想喝點什麼？」

「要一杯果汁吧。」舒珏醉酒醉得心有餘悸，怕再出點什麼事。

「這麼乖啊。是家裡人管的嚴嗎？」

舒珏更為窘迫：「胡……胡說，哪有什麼家裡人？」

Alex輕笑一聲，給他榨了杯橙汁。

舒珏吃著晚餐，他本來都快不想沈梟了，又被提起來，心裡癢癢的。

酒吧人不多，Alex也不忙，坐在吧台裡面玩杯子。

「那個……」舒珏忍不住問道，「你最近見過沈梟嗎？」

「嗯？」

「就是他這幾天來過酒吧嗎？」

「來過。」調酒師言辭確鑿。

舒珏的心一下子吊起來了，聲音都有些發顫：「他來做什麼？」

Alex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後漫不經心道：「你說來這還能做什麼？」

舒珏手一松，手上握著的叉子就掉進盤子里，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慌亂地撿起來，聽見Alex問他：「你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沒有……」舒珏下意識反駁，目光卻漸漸暗淡。

「承認了也沒什麼，喜歡他的人太多了。」

舒珏緊咬住唇，往嘴裡機械地送進一口意面，卻嘗不出是什麼味道。

他明白，就算調酒師並沒有說真話，可他的話就像是一個不請自來的警鐘，把他從幻境中震醒了。

他說得對，喜歡沈梟的人太多了。沈梟英俊迷人，雖然有時冷漠，但他想對一個人溫柔的時候大概沒有人能抗拒吧。而他自己是這樣的平凡，甚至怯懦，沒有什麼能讓沈梟另眼相看的地方。他們是不對等的，沈梟對他有虧欠，而不是他想要的東西。

他們，從相遇開始，或許就是錯誤的。一時性起，能有什麼結果呢？

他其實早就明白他和沈梟幾乎是不可能的，只是自欺欺人地假裝他們只有性的關係，但無論是做愛還是一起做別的事，沈梟已經讓他割捨不下了。

不如現在斷掉，及時止損。

可舒珏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這麼難過，他還是很想見見那個人，讓那個人抱抱他。

他狠狠地閉了閉眼，讓眼裡濕潤的東西只能漫到眼角。

他再睜眼時，Alex擔心地看著他，心裡有點後悔。

舒珏輕聲道：「對，我喜歡上他了。」

他突然很想說出來，即使面前的人和他並不熟悉，即使他們關係微妙，可他真的克制不住地想說出來，唯有在這一刻才有勇氣承認他不該有的喜歡。

「你……」Alex低聲道，「你會受傷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舒珏喃喃道。

Alex輕嘆口氣：「抱歉，我不太會安慰人，你如果想喝酒就叫我。」

舒珏最終什麼都沒喝，他意識清醒地走出酒吧，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地方，不知不覺這裡竟然已經承載著許多回憶了。

他一直不知道這個酒吧的名字，此時在隱沒進霓虹燈的小木板里找到了它。

Lost。

正如現在的他一樣，迷失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