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震驚,卻依舊不解:“可是太子為何要這樣做?”
王侍郎滿臉激動:“因為他要洗白這一批炭,他對東宮去支援修路的將士下了死令,要在一定的時間之內把錦州的路打通,讓炭薪北上,卻對外放出消息說路早已修通,等皇莊裡的炭運完,剛好路就修通了,真正從錦州過來的炭就能補上他在皇莊損失的炭,神不知鬼不覺,這批炭就從年前囤的變成了年後囤的,若不是臣早有察覺,把此事提前告知了陛下,陛下如今仍然蒙在鼓裡,以為是他新買的炭呢!”
建安帝厲聲道:“朕問你他為什麽要這麽執著於囤那十萬斤炭在皇莊裡?你還沒有回答朕!”
王侍郎道:“因為這十萬斤炭,是太子為參加春闈的五千多舉子準備的!他早就料到今年的寒潮不一般,很有可能與建安二年一般寒冷,他不想看見舉子被凍死在貢院裡,所以無論京城多麽缺炭,他都沒有動搖過,因為在他的心裡,五千舉子的命比京城所有百姓的命加起來都要重要!”
王侍郎口沫橫飛,說出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記記重錘,把建安帝砸得眼冒金星。
建安二年,他剛剛登基,因為想給天下百姓留下一個事父至孝的好名聲,他守孝的時間遠超了歷任帝王的時間,春闈那段時間又正好遇上了先帝的忌日,他便把心思全都放在了祭祀之禮上,對於正在參加科考的舉子多有疏忽,以致在這場三十年一遇的寒潮下當場便凍死了十余人,凍傷幾百人。
後來他悄悄找人統計過,其實公布出來的數目遠遠低於實際凍死的人,光是三場考試就凍死了二十多人,凍傷的三百多人回去後也因救治無效又死了五十幾人,這件事朝中上下無人敢提,但八十多個舉子的性命卻成了壓在他心底提不得、碰不得的一個沉重的包袱,如今王侍郎竟然跟他說,太子悄悄給五千多個舉子準備了炭火?
那他為什麽不早點跟他說?他為什麽要悄悄地進行,是怕他反對嗎?
王侍郎道:“千真萬確,臣已經查明白了,太子早在十一月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囤這批炭了,估計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場寒潮會重蹈三十年前的覆轍,所以無論京城怎麽困難他都不肯動,寧願冒著欺君的名聲也要把從皇莊送出去的炭補回去。他賭贏了,春闈果然還是滴水成冰,他準備的炭全都給舉子們用上了,現在全天下的舉子,哪個不盛讚太子賢明仁義?陛下,太子這一招收買天下讀書人的絕招,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
建安帝的臉色奇異地平靜下來,只是目光中閃爍著讓王侍郎驚心動魄的光:“是誰給他出的主意?李文魁死後,詹事府何時出了這等人才?”
王侍郎道:“臣打聽到,萬山書院的顧山長日前有了動靜,要把萬山書院從歸源山搬到京郊辦學,實際上是顧賀年已經答應了東宮的邀約,已經許諾太子殿下為東宮效力,如此絕招,除了顧賀年,臣想不出還有誰能有這種智慧。”
建安帝許久許久都沒有說話,整個人似乎都癡傻了一般。
一個接著一個的打擊已經讓他反應不過來了,原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太子竟然偷偷摸摸地做了這麽多事嗎?
那他熬成那副樣子是故意給他看的嗎?
建安帝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都流了出來。
真是精彩啊,他一直以為自己機靈不足、淳厚有余的太子,竟然在他背後玩了這麽多的小花樣,還把他這個當父皇的給算了進去,虧他一直覺得自己偏袒六皇子愧對於他,沒想到對於收買、籠絡人心一道上,他竟然這麽優越。
他明知三十年前那場寒潮是自己的心結,自己提前準備了炭卻沒想過為父皇洗清名聲,現在估計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在稱讚未來的儲君仁義,這屆三百個進士只怕更是對他感恩戴德,恨不得肝腦塗地。
而在他的襯托下,自己便比千古罪人還可恥,他百年後,估計還可以讓史官記上一筆,讓後世都知道他犯下的過錯吧?
還有,顧賀年連續兩次拒絕他的招攬,一心一意辦自己的私學,他隻以為他是無心官場,結果太子還沒上位,他便已經決心投奔於他門下為他效力,那自己成了什麽?是無能的庸帝,天下大才避而遠之。
他還沒死呢,他還是皇帝呢,他們就敢這樣作賤他的人格,作賤他的尊嚴?!
李承銘,你好得很哪!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準備退位讓賢,也學著楊時敏說的那般,去皇宮別院裡過釣魚養花的悠閑日子了,把這天下讓給他,也讓他嘗一嘗當帝王之苦樂。
但他還沒有走到那一步呢,他只是瘸了一條腿,太子竟然就敢在他面前搞這麽多的小動作,簡直罪無可恕,罪大惡極!
建安帝的眼睛變得通紅,極端的憤怒、嫉妒、不甘與氣急敗壞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都止不住地發起抖來,六皇子連忙示意了王侍郎不要再講,上前按住建安帝的肩膀:“父皇,您現在可千萬不能激動,萬一您的頭疾一發作醒不過來了,這天下可就沒人能治哥哥了~”
建安帝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雙喜連忙給他奉上一盞茶,六皇子服侍建安帝喝下,又幫他順了半天的胸口,建安帝的氣總算是勉強順下去了。
六皇子的唇邊揚著一抹不緊不慢的微笑,並不催促,而是小心地服侍著他。
建安帝終於還是恢復了冷靜,他看了一眼王侍郎,又看了一眼六皇子,突然罵道:“你哥哥不是什麽好人,你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一個比一個狠毒,一個比一個會算計朕!”
六皇子馬上道:“可是父皇,兒臣對您可是掏空了心窩子,再沒有隱瞞了。”
他還能隱瞞什麽?他都已經光明正大地表示自己想穿那身衣服了?他還能隱瞞什麽?
建安帝看著他:“你費盡心思把朕找來這裡,是想著要出去了吧?”
六皇子道:“兒臣若是再不出去,父皇受的委屈又有誰能給你討回公道?”
建安帝道:“太子不會同意你出去的,他現在羽翼已成,朕壞了腿,就連楊時敏也有向他靠攏的傾向了,你還是執意要與他為敵?”
六皇子道:“兒子已經無路可退了,若不在此時光明正大地出去,等哥哥真的上了位,兒臣只怕死無葬身之地。”
他一笑:“雖說成王敗寇,但兒子還未盡力一試,也並不服輸,若光明正大地跟哥哥一戰仍然敗了,兒臣也願賭服輸。”
建安帝默然許久:“好吧,你想到有什麽辦法可以從這裡出去了嗎?”
六皇子道:“王侍郎有一幼女與兒臣年齡相仿,父皇不妨給我們賜婚,分府出宮,出去之後,兒臣自有籌謀。”
王侍郎連忙欠身應是。
建安帝似是有些心灰意冷的樣子,冷冷地盯了王侍郎和六皇子一眼:“如你所願。”
第152章
見建安帝同意了賜婚分府的事, 六皇子和王侍郎大喜,一起拜謝建安帝。
建安帝示意梁其聲把轎子抬進來,起轎的一瞬忽然道:“把孟觀棋的卷子給朕還回來, 這不是你動手的機會,惹怒了禮部和內閣, 你的路走不遠。”
六皇子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但還是躬身應是,示意雙喜去把孟觀棋的卷子拿了出來, 梁其聲小心翼翼地收好,揮了一下拂塵:“起轎。”
六皇子和王侍郎目送建安帝離開了慶和宮。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王侍郎抱拳道:“恭喜六皇子。”
六皇子微微扯起一邊的嘴角:“做得不錯,記你一功。”
王侍郎喜道:“謝六皇子誇獎。”
六皇子道:“回去準備接旨, 皇上賜婚,日子不會定在太遠, 本宮要早日離開這個鬼地方。”
“是。”
建安帝回到寢殿後很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梁其聲把殿內所有太監宮女都打發走,隻留下自己陪在建安帝的身側, 他端了一碗熱茶上來:“皇上,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建安帝面無表情地接過茶喝了一口。
梁其聲又道:“皇上累不累?要不要上床歇一歇?”
建安帝突然道:“梁其聲, 你說老六說的話有幾分可信?”
梁其聲心下一顫:“奴才不知。”
建安帝眼中烏雲密布:“不知?不知你就去查清楚, 王永欽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給朕查出來!”
梁其聲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要出去, 建安帝忽然又道:“回來。”
梁其聲回來站好, 建安帝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朕說?”
兩人實在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對方一個神情,一個舉動,都知道對方想說什麽。
梁其聲沒有說話。
建安帝歎息:“朕恕你無罪, 咱們兩個也算是一起經歷了幾十年了,難道朕想聽兩句心裡話也聽不著了嗎?”
梁其聲斟酌了一下,開口道:“既然陛下已經認定了,便無須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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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穿成縣令家的燒火丫頭_尚雲端【完結】》第 231 章 第231頁 全文。听雨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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