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水往事（1）

是夜。

其实裂隙城没有十分明确的夜的概念，这里没有日月，就连抒怀都很难做到。

但叶清水已经以太晚了为由打烊，不再接客，用以给孩子们庆祝和告别。

六年时光，终有一别。

桌上的食物或许算不得丰盛，但已经是裂隙城难有的一桌。

离萧远和四位少女陆续上了餐桌，相顾无言。

尉迟恭和离萧远不同，他并不住在叶清水这里。

离萧远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叹一口，抬眼看向伙伴们。

她们来自于背景迥异的家族，因为一场神秘莫测的交易而相聚。

六年时光转瞬即逝，被灌注的记忆远多于体会到的记忆。

青楼中压抑的氛围和旖旎的种种情事，让众人过早地启蒙，又感受到人生的迷茫。

在最残酷的记忆灌食型生活后，她们被告知即将迎来自由。

而且三天后，还或许会解开这六年堆积的种种秘密，按照叶锁的说法，或许还能走上自已此生修炼学习的巅峰。

这里面显然不包括周怡诺和月怜忆。

圣玄宗套用了人类世界的教育规矩，在外界的孩子也是六岁启蒙，学习一些基础文化知识，算数，写字，甚至还会学习部分国家的历史。

十岁到十二岁不等，觉醒源灵，初识修炼一途。

十二岁之后就是正式选择自已人生的转折点。

有天赋的都会尽力选择走上修炼一途，攀登源灵的巅峰，成为一方强者。

所以走这条路的人都是要寻找专门的学院进行源灵方面的深入教育。

或许摆在面前的进入里界学习，是最好的出路。

可他们已经六年没回家了。

父母是什么样的来着？

是会令他们共同沉默的话题。

气氛或许到了一个极点就会发展向另一个极点。

月怜忆是最先出声：“来，大家干一杯，为我和周周送行。”

周怡诺似乎有些愣神，没想到月怜忆会提到自已。

她自仪式结束苏醒过来以后，没有问过自已是否有资格缔结同命约，她不是傻子，她会看脸色，也她会思考。

但她有自已的骄傲，所以这不允许她问出口那个愚蠢的问题。

周怡诺也跟着拿起了杯子，杯子里装着一种裂隙城特产的果酒。

度数不大，带着酸酸的果香。

是啊，她俩是要走的。

众人端起杯子，都有话要说，但都没说出口，反而是咽下去，随酒一饮而尽。

叶清水喝下后，眼眶的红润已经压制不住。

“月月，你那个家，不回去也罢。”叶清水出声道。

“可是叶姨，我能去哪呢？我马上就要被洗掉记忆，遣送回家了。”月怜忆丝毫不顾及形象，眼泪夺眶而出，还有些许晶莹的东西，从鼻子中流淌而下，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哭腔。

“我这六年，哇~……在这里……浪费了六年时间。

我家，我家根本不疼我，不然他们也不会把我丢在这里，六年都不管不问不找。”

这话不说还好，月怜忆那个小脑瓜，很难意识到自已这句话是在座所有孩子的处境。

周怡诺似乎也被牵动了情绪，她是唯二要走的人。

“又不止你一个人被抛弃。”她接话道。

这种抛弃不仅仅是字面意思的失去资格遣送回家，更是记忆的抛弃。

六年童年时光，抹去个干干净净。

被洗去记忆，太令人感到恐惧的刑罚了。

六年前他们知道忆宗有这种手段时，就时常肖想那得是如何痛苦和折磨的一种血腥手段。

就算不血腥，也一定会痛死，就算不痛，结果，也是他们害怕的。

万一，被圣玄宗卖了呢？

人贩子，哪个世界都有。得该死。

叶清水自顾自倒了一杯酒，轻声安慰道：“既然到了今天，叶姨就跟你们交代清楚。”

五个孩子的眼中停止了正在和即将落下的眼泪，等着叶姨娘像六年前的许多日子一般，为他们解惑。

“圣玄宗，我没进去过，忆宗的弟子，我也极少有亲近的。

但我见过这手段。

你们知道为什么圣玄宗挑选你们当年那么小的孩子吗？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六年，圣玄宗从不组织授课，也不允许我和叶家，包括裂隙城的每个居民和你们说太多里界的事情吗？

你们知道为什么这六年你们认识源灵，都是用狐姬前辈手中的那本画卷吗？”

叶清水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又倒了一口酒，仰头喝下，酸的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