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水往事（3）

“对啊，每个想要踏入宗土的人，都必须请示预宗。

预宗都是神棍。

他们的意思是圣玄宗既然依托神迹才能走到如今，那便要请授神的意志，决定我这种命运意料之外的存在，是否可以进入里界。

神如果接纳我，里界自然会有人来接我。

叶乾家主安慰我说，或许圣玄宗的里界，会给你在那里的新的身份，在另一个空间里，开始新生活。

若是拒绝了我，自然也会有神的方式来洗掉你关于这里的一切记忆，同时保护圣玄宗的秘辛。

然后送我回到大陆我原本该在的地方。”

“那姨娘你的请示结果是什么啊？”离萧远发问。

“无果。”清水举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什...什么意思啊，姨娘说的我不懂哎。”月怜忆真的没太懂。

“那姨娘倒是要考考你了，裂缝城有多大你知道吗？”

“嗯....尉迟恭和我说过，裂隙城实际空间大概有三百里长，四十里宽。这座城就是这么大。而且尉迟恭还说，出了城外，越过狐姬前辈暂住的那片森林，便是一片虚无，踏入虚无的人，会被空间撕碎，连渣子都不会剩下。这又怎么了呢，姨娘？”

“对啊，这样的一座城，就在这方寸之间罢了，你觉得会有垃圾处理吗？”

“嗯....不用处理吧，只要有人能够将生活垃圾送到城外就好了，那些垃圾自然就会被空间法则处理掉啊，多方便。不用人来处理垃圾了啊。

但这和姨娘请示的神念有什么关系啊？”月怜忆语出连珠。

“好，那姨娘再启发你一下，我们生存的空间当不再像源灵大陆那样宽阔无边，你面临的首要问题是什么啊？”

“是土地和耕作啊！......”

月怜忆忽然不问了。

离萧远也忽然明白了，当这里的空间极为有限的时候，当土地粮食，甚至是空气，都和这座城的运转与城内人的存活息息相关的时候，姐姐的尸首，将是最大的拖累。

“你现在应该就明白了。没错，我没有将姐姐的尸首扔入空间的裂缝，更没有葬入冰河。

这城池又不设墓地。

我火化了她。

就是我一直放在香炉下的那个匣子，那是我姐姐的骨灰。

请示神念之前，我就处理了这一切。

并发誓一定要永远把姐姐带在身边。

所以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我不想姐姐拿自已的命换了我的命后，又让姐姐消弭于天地之间。

而且在这里生活了六年的你们，大概也能明白，如果一个人想最大可能地获得圣玄宗的允许，要么，你就要同里界的人缔结同命约，要么，就需要与源灵大陆尽最大可能隔绝甚至无关。

尤其是情感与外物的牵绊。

因为圣玄宗一定要死死保守这空间里的一切秘密。

我在外界的源灵大陆上应该是个死人，我在外面已经没有身份了。

但我和外面的仇恨却依然存在。

加上我的姐姐不能被葬在这里，因为这座城寸土寸金。

它不会留给人墓地。

无论是谁，只要死在了这里，都注定被挫骨扬灰。

而圣玄宗的意思就是让我放下仇恨。

证明我放下的唯一方式，就是要我抛弃姐姐的骨灰。

于是，我选择留在这里死守姐姐的骨灰；而我也绝不可能被允许携带姐姐的骨灰进入宗土。

于是我请示那狗屁神念，一直未果。”

“按照预宗那几年的阐言，神既不允许，也不拒绝。

换句话说，我被困在了这座城。

神都在逼迫我放弃源灵大陆的一切。

可我做不到。

不敢忘，也回不去。”

青水将一个丝绸华盖包裹的骨灰盒拿出来轻轻抱起，眉眼中带着清晰的欢乐。

这就是那个香炉下的匣子。

仿佛她和姐姐一同谈论着什么有趣的事，仿佛二人不曾颠沛流离，更不曾天人永隔。

事情谈论到此，就很明确了。

叶清水被困在了这座城。

她不是被神困住的，也不是被外人困住的。

是她自已的情感将自已困住了。

而她虽然落寞寂寥，却甘之如饴。

诚然，如果她能将姐姐的骨灰撒入这片空间的边缘之地，让时空磨灭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她必然能获得预宗的明确指示，而非现在这般，困在这片百里长四十里宽的孤城。

杳无音讯，既无前尘往事，也无后世因果。

离萧远听得心里酸酸的，他很想帮帮这位姨娘，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