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丐预言

梧溪城的夏天，是被烈日焐透的蒸笼。日头刚爬过东山顶，滚烫的光便铺天盖地砸下来。

可再热的天，也挡不住梧溪百姓的心。陈庄大门外那条青石长街，一个月来从没断过人。衣衫褴褛的穷苦人从西面八方涌来，拄拐的、背娃的、搀着老人的，队伍弯弯曲曲排出去二里地。

今日是第三十日，也是最后一日。

日头刚爬上墙头，陈福就登上了府门前的高台。这位老管家今年六十有三，腰板挺得比门前的石狮子还首，一开口，声如洪钟：

“诸位乡亲父老！今日是我家少主洗灵礼满月之日，也是陈庄布施最后一日——老规矩，每人领灵米三斤、粗盐半两、铜钱十文！老人孩童额外加灵果一枚！”

话音落地，人群里响起一片感激的低语。

“陈庄主仁义啊！”

“听说小少主洗出生那夜，天降雷暴，百邪避退，必是大贵之人！”

“可不是？我活了六十三岁，头回见布施一个月的。陈庄这五百年，从没亏待过咱梧溪人。”

队伍最前头，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眼眶红红的。她男人去年进山采药摔断了腿，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这一个月，全靠陈庄的布施吊着命。

陈福看在眼里，暗自叹了口气。

他是陈家的家生子，从爷爷那辈就给陈庄当差。五百年了，陈庄经历过多少次天灾人祸？旱年开仓放粮，涝年搭棚施粥，兵荒马乱的年月，陈庄的大门从没关过。陈家祖训“护一方水土，富一方百姓”，不是挂在墙上的空话。

可今日，陈福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队伍之外，站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须发皆白，白得像是霜打的芦苇，蓬蓬乱乱地披散着。一袭灰布长衫补丁摞补丁，针脚却细密整齐，洗得干干净净。赤足站在青石板上，脚趾缝间没有半点泥星。

最奇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个孩子，可你若多看两眼，就会觉得那里面藏着千山万水，藏着你看不懂的岁月。

老人没排队，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仰头望着陈庄大门上那块沉香木匾额。

“好一个陈庄。”老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落叶，“五百年善行，功德无量。只可惜……”

他没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陈福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富商、官吏、江湖术士、落魄书生——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那身破旧衣衫底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深山古刹里飘出的檀香，又像是千年老参埋在土里的根须。

陈福不敢怠慢，亲自下了高台，快步走到老人面前，躬身行礼：

“老人家，可是要领取布施？”

老人转过头来看他。

就这一眼，陈福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他六十三年的人生、三百多个梦境、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秘密——好像全都被这老人看见了。

老人微微一笑：“老朽不食人间烟火久矣。今日来此，是想拜访陈庄主。”

陈福心头一凛。

“不食人间烟火”——这是修道有成者才敢说的话。再看老人那双眼睛，陈福二话不说，转身快步进府。

书房里，陈焱正对着一卷古籍出神。

古籍泛黄的书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玄天大陆各种特殊体质：“九阳圣体，可熔万物”“玄阴灵体，冰封千里”“混沌道体，万法不侵”……

翻到“灵婴体”那一页，陈焱停了下来。

这一页，他这一个月翻了不下百遍。每一行字都快背下来了：

“灵婴体者，先天道蕴所钟，生而通灵。然此体千年不遇，一旦现世，必引天地异象，为各方觊觎。古往今来，灵婴体成道者不过三人，余者皆夭于中途……”

陈焱合上书，揉了揉眉心。

浩天降生那夜的雷暴，整个梧溪城都看见了。那样的天地异象，瞒得住谁？只怕该知道的人，都己经知道了。

“老爷！”陈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促，“门外有位老人家求见。”

陈焱放下古籍：“什么样的老人家？”

陈福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须发皆白，衣衫破旧，赤足。最奇的是他的眼睛……老奴活了六十三年，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

陈焱心中一动，起身就往外走。

前厅里，老人负手而立。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西处张望，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山水图上。

那是陈铁留下的真迹——梧溪山图。画的是梧溪山雨后的清晨，山间云雾缭绕，溪水潺潺。山巅隐约有个白衣人影，身旁似有白狐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