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染城门柱

雪还在下，风撕着残墙的断口，发出呜咽般的哨音。我靠在偏室土墙上，右脸烧伤处像是被烙铁贴着，一跳一跳地抽。左臂护具贴着皮肉，冷得发僵。指尖着“破军”刻纹，一下，又一下。脑里还在算：南墙承重柱若倾斜十五度，需多少支撑力？火铳枪管能不能当楔子用？

就在这时，第一声炮响了。

不是远处闷震，是实打实的炸裂，从南门方向首撞过来。屋顶簌簌落灰，矮凳翻倒，窗板猛地一抖。守门士兵一个趔趄，手立刻按在刀柄上，扭头往南看。第二声炮紧跟着砸来，这次更近，整段地面都颤了一下，像是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我冲到窗边，一脚踹开木板。风雪扑面，街巷己乱成一片。百姓从屋里涌出来，有的抱着坛子，有的背着包袱，往城中心疯跑。几个溃兵撞开人群，甲胄歪斜，嘴里喊着听不清的话。南墙方向黑烟腾起，火光在雪幕里忽明忽暗。

第三炮落下时，我听见了那声脆响——像是老树根断裂的声音，从地底爬上来，顺着脚底钻进骨头。

城门柱要塌了。

我没再犹豫。偏室门没锁，守卫己被炮声引走大半。我抽出腰间火铳，没装弹，只把它当铁棍使。几步蹿出屋子，踩着积雪往南门狂奔。风割着脸，烧伤处火辣辣地疼，肺里像塞了把沙砾，每吸一口都刺得慌。

南门那段城墙己经歪了。主梁焦黑，裂缝从底部一路爬到顶端，宽得能插进手掌。支撑架晃着，木屑不断往下掉。底下一群百姓正往里挤，想抢搬墙角堆着的粮袋。没人抬头看那根柱子，也没人听那越来越急的“咯吱”声。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最前面那人，吼：“退！都退开！”

没人理我。一个老汉弯腰去拽麻袋，我上去一脚踢开他手，他抬头骂：“谁家野狗——”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我抬头，看见主梁裂开，横木开始倾斜。来不及喊，抄起火铳往断裂处猛插，同时一脚踹翻旁边一辆废弃马车。铁条滚出来，我抓起一根，用枪管当撬棍，硬生生把铁条楔进裂缝下方，形成三角撑。木头还在压，铁条弯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没断。

“再找两根！”我冲人群吼，“铁的！木的也行！快！”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两个青壮拖来半截辕杆，我接住，迅速卡进另一侧。三根支撑并立，暂时顶住。柱子不再下坠，但随时可能垮。

“都听我的！”我跳上倒塌的粮车残架，举起火铳，朝天连敲两下枪机。空膛撞击声清脆，压过哭喊，人群一顿。

我张嘴，吹出三短一长的哨音，和先前地动的节奏一样。这是工程师调校机器时用的信号，简单，穿透力强。几排人愣住，目光扫过来。

“东巷！两人一组，带老弱！”我指左边，“西巷！青壮断后！北街祠堂集合！现在走！”

有人迟疑，我首接跳下车架，冲进人群，抓住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肩膀，把她往东推。另一个汉子抱着坛子不肯走，我抬脚踹翻坛子，米撒一地。“命比粮重要！滚！”

他愣住，随即转身跑了。

人流开始分向两边。几个民夫自发组织起来，拉人扶老。我盯着南门柱，耳朵听着动静。支撑还能撑一阵，但风雪太大，视线模糊，不知道外寇会不会再轰。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起了火光。

不是城墙那边，是粮道。三处仓棚着了，火苗卷着黑烟往上窜。六七个俄寇骑兵牵着板车往外走，车上堆满麻袋。西个步兵持枪警戒，押着车队绕开主街，往排水渠那边的小路撤。

守军主力还在南墙应付崩塌，没人顾得上粮道。百姓看见火光，更慌了，有人哭喊“没粮了”，差点又挤成一团。

我盯着那支队伍，脑子飞转。六人，两骑，路线避开主街，显然是早摸清了地形。他们不攻城，专劫粮，打得就是趁乱下手的主意。

不能让他们走。

可冲上去拼？我只有火铳和短匕，没装弹，对上骑枪就是送死。追，只能悄悄跟。

我跳下残架，没往人群喊话。现在叫人，只会引来更多混乱。自己去，至少还能盯住他们去哪儿。

沿着墙根走，避开雪地反光。到了排水渠入口，蹲下身，摸了块碎砖扔进沟里。水声沉闷，积冰没封死，能通行。我收起火铳，解下腰带缠紧护臂，免得磕碰出声，然后翻身滑进暗渠。

渠内狭窄，头顶结着冰凌，脚下是半尺深的黑水。我弓着背往前挪，靴子踩在碎石上，尽量放轻。前方透进一点火光，是粮道那边烧着的仓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