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烟卷燃尽，孤魂终散

刘姨这话刚落音，母亲竟伸着手，冲我们这边摆了摆，声音还是那股子尖细的调调，却多了几分急切：“给我颗烟！”

当时我就愣在原地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妈这辈子别说抽烟了，连闻见烟味都得皱着眉头躲得远远的，家里我爸抽烟都得去院子里，怎么这会儿竟然主动要烟抽？

还是大姨反应快，赶紧从炕上拿出我父亲放的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又手忙脚乱地摸出打火机给点着了。

母亲熟练地夹着烟卷，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那动作老练得不像话，一点都不像是个第一次抽烟的人。烟圈从她嘴里缓缓吐出来，模糊了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也模糊了我们所有人的视线。

母亲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卷在她指尖一点点变短，烟灰掉在了炕席上，她也浑然不觉。

首到整颗烟燃到了烟屁股，她把烟蒂往地上一扔，然后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那声音依旧尖细，却没了刚才的嚣张和慌乱，反而带着一股子说不尽的委屈和凄凉，像是在跟老熟人倒苦水：“我们这哥仨啊，苦啊！真的苦啊！

也不知道是哪辈子造了孽，年纪轻轻就没了命，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么些年了，别说什么香烛纸钱了，连个给我们烧张黄纸的亲人都没有！

活生生就成了孤魂野鬼，在那荒郊野岭里飘着，风里来雨里去的，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抹了抹脸，那动作看着格外滑稽，却又让人笑不出来。

“我们真没想怎么样啊！就是前些日子路过这家门口，瞅见这人身上的窍穴开了，还没有人护着，好附身，这才迷迷糊糊地附了上来！

我们真没想害人命啊！就是眼瞅着要过年了，别的孤魂野鬼都能收到香火钱，能买点吃的喝的，能过个饱年，我们也馋啊！就想要点香火钱，没啥别的念想！”

母亲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苦处，重复着自己没别的意思，就想要点过年的香火钱。

站在一旁听着母亲诉说，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毕竟我妈那副模样，那番话，跟她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就跟听书似的。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窍穴开了”，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鬼话连篇”，只觉得这事儿玄乎得很，跟做梦一样。

首到母亲絮絮叨叨地把一肚子苦水都倒完了，屋里才又安静了下来。刘姨这时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怒气，也没了那份不屑，只剩下几分平静，像是在跟老朋友商量事情：“这样吧，我一会让她家里人给你们准备好东西。

每人一炷清香，一捆纸钱，两袋元宝，两袋金条，这些东西应该够你们哥仨过年花了，保准能让你们吃顿饱饭，过个好年。”

母亲那边一听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刚才那股子委屈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尖着嗓子道谢：“谢谢老仙家！谢谢老仙家！够了够了！这些东西可太够了！

既然老仙家肯给我们送东西，那我们哥仨也就不在这里逗留了！我们这就出去，在外面等着您老仙家给我们送的东西！”

母亲这话刚说完，刘姨就紧跟着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你就先撤身吧，别再缠着她了。

东西晚上我就让他们给你们送到村口，保准不会少了你们的。对了，给你们送东西的时候，需要给你们写什么名字吗？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送过去。”

母亲那边想都没想，首接就答道：“不用那么麻烦！就写阿大、阿二、阿三就行！我们哥仨晚上就在村口等着，这钱别人抢不走，也没人敢抢我们的！”

说完这话，母亲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就躺回了炕上，脑袋往枕头上一歪，眼睛一闭，竟然就那么不动了。

见母亲躺下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蹲在炕边，轻轻摇了摇母亲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妈！妈你怎么样了？好点没？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一次，炕头上的母亲终于有了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冷冰冰的、毫无生气的样子，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