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扶母归屋，众人私语

正午的阳光明媚，照的人暖洋洋的，刚经历过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香。我半搂半扶着母亲，她的胳膊搭在我肩头，重量比往常沉了不止一倍，像是耗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单薄的衣料下，能清晰感觉到她脊背的僵硬，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摇晃，鬓角的白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蜡黄的脸颊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剩下浓重的黑眼圈透着极致的疲惫。

我们刚走几步，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亲戚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七八张嘴同时张开，声音挤在一起撞得人耳膜发疼。“师傅怎么样了？”“孩子没事吧？”“刚才那动静也太吓人了！”“后院的井到底怎么回事？”有人往前凑了凑，目光在母亲苍白的脸上打转，带着急切与好奇；有人伸着脖子往我身后望，像是想再捕捉些什么异常。

我低头看了眼母亲微颤的睫毛，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这模样，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这些人却只顾着追问结果，连半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我咬紧牙关，强压着喉咙口的戾气，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事情结束了，孩子没事了，那龙也被封起来了。” 说到这里，我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人群，“快把孩子抱回屋吧，我妈累的不行，现在需要马上休息。”

话音刚落，人群里那对年轻夫妻“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男人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都是双眼红肿，眼底布满血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谢谢师傅，谢谢仙家！” 男人的声音哽咽着，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女人也跟着不住地磕头，额前的碎发蹭着地面，沾满了灰尘。

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微微睁眼，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弧度，枯瘦的手颤抖着摆了摆，像是想说不用客气，可刚抬起一半就没了力气，重重垂了下去。我看在眼里，心里的火气更盛了——母亲都累成这样了，他们还在这儿耽误时间，一句句“谢谢”顶什么用？不如让她赶紧歇歇。

“行了，” 我没好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你们先去看看孩子，我得扶我妈去坐会。” 说完，我不再理会那对还跪在地上的夫妻，伸出手用力扒拉开围在身前的人群。有人被我推得一个趔趄，嘴里嘟囔了两句，却被我眼里的戾气吓得没敢多言，纷纷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一步一步往里屋挪，她的脚步虚浮，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带着深深的疲惫。就在这时，姐夫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他快步走到我们身边，压低声音问：“妈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回家？”

我侧头看了眼姐夫，又低头望了望母亲紧闭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妈累了，先歇会，剩下的事等下再说。” 姐夫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帮着驱散还想往前凑的人。

好不容易扶着母亲走到屋里，我轻轻将她安置在靠墙的椅子上。椅子有些陈旧，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母亲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眉头舒展开一些，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我刚想转身去倒杯温水，就看见那对夫妻抱着孩子也跟着进了屋，女人依旧紧紧抱着孩子，眼眶还是红的，明显是憋着想哭。

就在这时，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从女人怀里传了出来：“妈妈，我饿。”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屋里的沉寂。那对夫妻猛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女人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这次却不是悲伤，而是带着极致的狂喜与激动。男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孩子的头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嘴里喃喃道：“饿了就好，饿了就好……”

母亲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听到那句“我饿”，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是黑暗里的一点微光，透着安心与释然。只是这笑容没能维持多久，她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轻轻一合，再次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均匀而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