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鬼列车

我攥着最后一张站票，在腊月廿八的深夜挤上这趟绿皮火车。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混杂着泡面、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却驱不散我骨子里的寒意。

【又要过年了，这破车，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我找了个角落倚着，把帆布包抱在胸前。

车开出去半小时，突然猛地一震，所有灯瞬间熄灭。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有人喊。

“别慌！应该是停电了！”

“不对，你看窗外！”

我扒着冰冷的车窗往外看，铁轨两旁一片漆黑，连远处村庄的灯火都消失了。

只有车头灯惨白的光柱，照出前方无尽延伸的轨道。

【这不对，刚才明明还能看到零星灯火的。】我心里发毛。

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却是那种老旧的钨丝灯，光线昏黄得像鬼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我却发现不对劲——原本拥挤的车厢，现在竟然空了大半。

那些消失的乘客，座位上只留下一滩滩发黑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他们去哪了？刚才那一下，难道……】我不敢想下去。

列车员不知何时站在车厢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帽子压得很低。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我们，声音像砂纸摩擦：“查票。”

我慌忙掏出车票递过去，他接过时，指尖冰凉刺骨，像摸在冰块上。

“你的票，不对。”他把票还给我。

我低头一看，原本印着“柳湾→青市”的地方，不知何时变成了“柳湾→阴川”，字迹暗红，像刚写上的血字。

“这……这不是我的票！”我声音发颤。

“是你的。”

他抬起头，我才看清他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往外渗着黑血。

我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拉了我一把，低声说：“别跟他争，这趟车，不对劲。”

【阴川？那是什么地方？我要下车！】我猛地冲向车门，却发现所有门都锁死了。

列车员慢慢走过车厢，每到一个座位前，就有人无声无息地站起来，跟着他走向车厢连接处。他们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跟了过去。

“喂！你去哪？”我拉住他。

他转过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变得和列车员一样沙哑：“去该去的地方。”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两个血窟窿，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完了，他们都被附身了。我得想办法逃！】我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车突然停了，广播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个女人尖细的声音：“下一站，血尸站。”

车门“嘶”地一声开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我首想吐。

站台上空无一人，铁轨旁堆着一堆堆白骨，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这根本不是阳间的车站！】我死死抵住车门，不让自己被吸出去。

就在这时，我看到对面车厢走过来一个东西。

它不是人，身形佝偻，皮肤青黑，布满褶皱，像风干的尸体。

它没有头，脖子上顶着一个血淋淋的麻袋，麻袋口用麻绳扎着，正一鼓一鼓地动。

“找到你了。”麻袋里传出女人的声音，尖利又怨毒。

它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我能看到它枯瘦的手指上，嵌着一块块碎肉和指甲。

【跑！必须跑！】我转身就往车厢另一头冲，帆布包都甩飞了。

车厢里的乘客都站了起来，像僵尸一样朝我围过来。

他们的脸都变了形，有的眼球挂在外面，有的半边脸烂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别走啊，一起去阴川。”

“留下来陪我们。”

“你的血，一定很美味。”

他们伸出腐烂的手，抓向我的衣服。我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尸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几乎让我窒息。

我猛地推开一个扑过来的老太太，她的头“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眼睛还在眨，嘴一张一合：“带上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那些“人”围了上来，腐烂的手伸向我的脸。

【我要死在这里了？我还不想死！】绝望像冰锥刺进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车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汽笛，整个列车剧烈摇晃起来。

那些“人”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滩黑血。

我趁机爬起来，看到那个无头怪物正对着车头的方向咆哮，麻袋里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你敢拦我！”

车头灯突然变得无比明亮，照得整个车厢像白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