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槐索命

我回乡下祭祖那天，遇上了连夜暴雨。

车子开到村口，就再也开不进去。

老辈人常说，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招阴。

是棵埋过怨魂的阴树，碰不得惹不得。

村里规矩传了一辈又一辈。

夜不折槐枝，不靠槐身，不朝槐树撒尿。

我打小在城里长大，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

只当是老人编出来，哄小孩的瞎话。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

我躲到槐树下，想等雨小些再走。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树皮冰凉硌手。

雨水顺着纹路流，像一道道暗红色的血。

我等得不耐烦，随手拽下一根槐枝。

枝桠干枯发硬，戳得手心发疼。

我拿着槐枝顶在头上挡雨。

临走前，还对着树身撒了一泡尿。

尿液渗进树根的瞬间。

我莫名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全竖了起来。

【不过是棵老树，怎么冷得这么邪门】

我裹紧外套，头也不回地往老家走。

夜里躺在老家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打树叶的声响。

不知熬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刚闭眼，就感觉身上压了个冰凉的东西。

重得我喘不过气，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我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浑身动弹不得。

鼻尖窜进一股味。

是槐花香，混着浓烈的腐臭尸气。

一双冰冷的手，死死缠在我的腰上。

指甲嵌进皮肉，疼得我浑身发抖。

我拼尽全力，终于掀开一条眼缝。

一个白衣女人，就趴在我的身上。

她头发散乱，垂在我的脸颊旁。

发丝冰凉，带着潮湿的泥土腥气。

脖颈上缠着一道深紫的勒痕，皮肉外翻。

舌头微微吐着，双眼圆睁，没有一丝神采。

她不是飘着的，是实打实压着我。

身体僵硬冰冷，跟影视剧里的僵尸一模一样。

【这不是梦，是真的东西缠上我了】

我想喊救命，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的脸慢慢凑过来，冰凉的嘴唇擦过我的脖颈。

带着尸气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

我猛地一挣，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首首从炕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屋里安安静静，窗外雨还没停。

身上没有重物，枕边也没有半分人影。

我摸了摸脖颈，没有伤口，却隐隐作痛。

【原来是魇着了，可也太真实了】

我松了口气，抬手想擦脸上的冷汗。

视线扫过胳膊时，瞬间僵住了。

我的左胳膊上，长了一片青黑色的纹路。

纹路弯弯曲曲，跟老槐树的树皮一模一样。

摸上去粗糙发硬，没有半点皮肤的软嫩。

我用力搓了搓，纹路半点都没淡。

反而越搓越疼，皮肤下像是长了木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突然长出来】

我慌了神，天刚亮就跑去找村里的二爷。

二爷是村里最懂民俗规矩的老人。

他看到我胳膊上的纹路，脸色瞬间惨白。

“你是不是惹村口的老槐树了？”

我咬咬牙，把昨晚折枝、撒尿的事说了。

二爷听完，狠狠跺了跺脚，满脸恨铁不成钢。

“那树底下，埋着五十年前投缳死的姑娘！”

“她是横死的，怨气全聚在树上，你这是触怒怨魂了！”

我浑身一凉，后背瞬间冒起冷汗。

“二爷，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怨魂要拿你填树，谁都救不了。”

二爷叹了口气，转身拿出一张黄符递给我。

“把符带在身上，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我攥着黄符，不停跟二爷道谢，转身回了家。

可那张黄符，到了下午就彻底发黑卷曲。

成了一堆碎渣，半点用处都没有。

胳膊上的槐纹，开始疯狂蔓延。

顺着胳膊往上爬，很快爬到了肩膀。

皮肤越来越硬，越来越粗糙。

轻轻一碰，就会掉下细碎的棕色木屑。

我抬手摸了摸，触感跟槐树皮分毫不差。

【我的身体，正在变成树的一部分】

到了夜里，恐怖的事再次发生。

屋里没有半点风，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却有无数根无形的树藤，缠上我的西肢。

树藤越收越紧，勒进我的皮肉里。

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渗，染红了衣衫。

勒痕处，渐渐长出青黑色的槐纹。

我疼得满地打滚，却看不见那树藤的影子。

只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寒气缠在身上。

那个白衣怨女，再次出现在屋里。

她站在墙角，僵硬地转动脖颈，死死盯着我。

身体僵首，脚步沉重地朝我走来。

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像活人走路。

她的手再次抓过来，冰凉僵硬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