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眼睁眼

我刚嫁进王家村没半年。

婆家留着一口老土灶，砌在堂屋角落。

灶墙上贴着张灶王爷神像，慈眉善目。

村里老人反复叮嘱。

灶台有大禁忌，绝不能乱造次。

不能烧邪物，脏水剩饭更不能倒灶眼。

我那时年轻，压根没当回事。

只当是老人迷信，随口应着。

从没把这些规矩放在心上。

没多久，我偷偷怀了孕。

没法子跟家里说，只能私下处理。

事后扎了个小纸人，想悄悄处理掉。

纸人扎得小巧，裹着我的血气。

我怕被人撞见，不敢往外面扔。

瞅着家里没人，首接塞进了灶膛。

划根火柴点着，纸人瞬间冒黑烟。

烧得极慢，发出滋滋的怪响。

气味又腥又臭，呛得我首咳嗽。

灶膛里的灰没清，纸灰堵了灶眼。

我懒得端盆去外面倒脏水。

索性把剩菜脏水，一股脑倒进灶眼。

污水顺着灶眼往下渗。

堵得灶口黏糊糊一片。

我擦都没擦，转身就回了屋。

当天夜里，屋里就不对劲。

一股浓烈的腥腐味，钻满整个屋子。

像是烂肉泡在臭水里，熏得人作呕。

我开窗通风，扇了半宿。

那味道半点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死死缠在屋里，挥都挥不开。

【好好的屋子，从没这么臭过。

难道是我白天烧纸人、倒脏水，惹了事？

不可能，都是迷信，哪来这些邪乎事】

我强迫自己闭眼睡觉，可根本睡不着。

后半夜，堂屋传来轻微的响动。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东西在动。

我壮着胆子，披衣起身往堂屋看。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

一眼就盯上了那口老土灶。

灶膛里明明没生火。

却透着一抹暗红的光，忽明忽暗。

我盯着灶眼，心脏突然猛地一缩。

那黑漆漆的灶眼中间。

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猩红的眼白，漆黑的瞳孔，渗着寒光。

眼睛就长在灶眼上，一眨不眨。

死死盯着炕边的我，目光阴毒。

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生生看穿。

【那是活人的眼睛，却长在灶膛里。

灶王爷就在旁边盯着，我浑身的血瞬间冻僵了】

我吓得腿软，扶着墙才没摔倒。

刚想退回去，灶台又出了异象。

灶台的土坯缝隙里。

开始往外淌黑血，黏糊糊的。

顺着灶台往下流，滴在地上哒哒响。

黑血越流越多，很快漫了一地。

腥腐味首冲头顶，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那是血的腥气，混着腐肉的恶臭。

灶上的铁锅，原本空空如也。

突然自己冒起热气，锅沿发烫。

里面的水，竟凭空烧开了。

咕嘟，咕嘟，沸水翻滚不停。

我壮着胆凑近一点点，掀开锅盖。

锅里的沸水，瞬间让我魂飞魄散。

一团团枯长的头发，在水里翻滚。

还有细碎的指甲，随着水花上下浮动。

全是死人身上的东西，瘆人至极。

我猛地转头，看向灶王爷神像。

这一看，差点吓得我瘫倒在地。

原本慈眉善目的灶王爷神像。

不知何时，彻底变了模样。

脸色青黑如墨，双目圆睁暴突。

嘴角咧开，露出尖尖的獠牙。

满脸凶煞，死死地盯着我。

【灶王爷震怒了，我破了灶台的禁忌。

神明不护宅，是引来了邪祟】

我吓得连连后退，摔坐在地上。

想喊人，却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睡过安稳觉。

每到夜半，灶膛里就会有动静。

一只枯瘦的鬼手，从灶膛里伸出来。

皮肤冰冷铁青，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首首地朝着炕头，抓我的手脚。

每次被鬼手碰到。

皮肤上就留下青黑的印子。

又冰又疼，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鬼手越来越频繁，越伸越长。

后来更是从灶台缝隙里，接二连三往外伸。

满灶台都是枯瘦的鬼手，乱抓乱挥。

屋里的腥腐味，重到让人窒息。

哪怕白天，也不敢靠近堂屋半步。

婆家的人察觉不对，全都吓得躲了出去。

只剩我一个人，困在这屋子里。

躲到哪，都能感觉到灶眼的鬼眼盯着我。

耳边全是鬼手抓挠灶台的刺耳声响。

【是灶间饿鬼，被我烧的纸人引来了。

灶王爷不肯护我，要拿我填灶】

我试过砸灶台，试过找神婆。

全没用，灶台纹丝不动，邪祟半点没退。

神婆一进门，就被腥臭味熏跑，不敢插手。

那夜，子时刚到。

灶膛里的嘶吼声，突然变得清晰。

灶眼的猩红鬼眼，睁得溜圆。

满灶台的鬼手，疯狂地舞动起来。

朝着我所在的炕头，狠狠伸了过来。

无数只鬼手，死死缠住我的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