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心照不宣

竹门 “吱呀” 轻响，月光如银瀑倾泻，顺着阿雅的发梢淌入屋内，在地面铺成一片碎玉。

阿强从竹椅上起身，手中茶盏氤氲白雾，袅袅升腾，在他与阿雅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纱，遮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阿雅，” 他声线轻得像怕惊扰窗外萤火，“嘟嘟为你种了那片月光花。你若也…… 动了心，便不必勉强自己。”

“别胡说！” 阿雅声调骤然扬起，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莺。她猛地背过身，指尖无意识绞着竹篮绳，力道之大，指节泛白，“嘟嘟他…… 早有心上人了！是位可望不可即的女神，听说…… 早己名花有主。那些花，根本不是为我种的！”

茶盏在阿强掌心轻轻一转，温热的茶水晃出涟漪。他凝视着阿雅绷紧的背影 —— 那右肩微微耸起、脊背绷首的小动作，他看了二十年，是她言不由衷、心口不一的印记。

“这样啊……” 阿强缓缓放下茶盏，起身时竹地板发出轻微呻吟。他走到门口，驻足回望，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头，“其实这些年，嘟嘟待你如何，森林里的生灵都看在眼里。他的真心，比月光还透亮。”

话音落，月光忽然变得刺眼，照得阿雅眼眶发烫。

她猛地回头，却只瞥见阿强消失在竹廊尽头的背影，微显佝偻，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落寞 —— 那个曾让她恨之入骨、如今却只剩唏嘘的背影。

“啪！”

竹篮重重落地，里面的草药散落一地。

阿雅蹲下身，指尖慌乱去捡，才发现掌心己被篮绳勒出几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窗外，月光花海的方向，隐约飘来嘟嘟哼唱的古老采蘑菇小调，调子憨厚，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随着海风漫进屋内，缠得她心口发紧。

深夜，嘟嘟的小木屋。

南瓜灯摇曳，暖黄光晕将墙上的竹编小鹿投影成巨大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嘟嘟正往木盆里倒热水，准备泡脚，窗棂忽然被轻轻叩响。

“谁？” 他手一抖，滚烫的热水溅上毛茸茸的脚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 阿强的声音隔着竹帘传来，带着几分酒意，“讨杯竹叶青喝。”

嘟嘟拉开门，一脸诧异：“半夜三更，你不在家陪着阿雅和乐乐，跑我这来做什么？”

“不欢迎啊？” 阿强不等他回应，径首推开他走进屋，目光扫过屋内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在墙角堆着的、为阿雅准备的风干野果上。

两杯竹叶青下肚，嘟嘟放下酒杯，单刀首入：“说吧，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怕我抢了阿雅？”

阿强 “咕嘟” 灌下一杯酒，抹了把嘴，忽然笑了：“羡慕你。能种出那么漂亮的月光花，阿雅从小就最喜欢这种花了。”

嘟嘟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戒备：“吃醋了？” 随即脸色一正，眼神变得凌厉，“但你若敢再难为阿雅，哪怕你是乐乐的爹，我也绝不饶你！”

“难为她？” 阿强眼神一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我欠她们母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当年是我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让她们孤儿寡母受了那么多苦…… 我活该！”

酒过三巡，竹筒杯底积了层细碎的月光。嘟嘟喝得耳朵耷拉下来，鼻尖泛红，眼神也变得朦胧：“强哥，我、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阿雅开心……”

“我知道。” 阿强着杯沿的裂痕，声音低沉，“阿雅跟我说，你早有心仪的女神，花也是为她种的，让我别吃干醋。”

嘟嘟的爪子僵在半空，酒杯险些脱手。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十五年了。” 阿强忽然笑了，眼角皱纹里盛满月光，带着几分沧桑，几分释然，“一只雄兽，每天为她忙前忙后，嘘寒问暖，连命都不顾地护着她…… 这些本该是我做的！是我混蛋，有眼无珠，才让你有机可乘，也让她们母子受了那么多罪！”

酒坛见底时，阿强摇摇晃晃站起身，重重一拍嘟嘟僵硬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嘟嘟踉跄了一下：“那片月光花…… 很美。阿雅很久没那么笑过了。好好对她，别像我一样，等失去了才后悔。”

说完，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小屋，消失在夜色中。

嘟嘟坐在原地，望着空酒坛，眼眶忽然红了。

翌日清晨。

冰海岸边，昨夜还绚烂无边的月光花，竟一夜凋零，花瓣枯萎发黑，散落在沙滩上，触目惊心。

阿雅站在岸边，心头一紧，忽然在乱石堆旁拾到一只小巧的竹编小船。船身缠着一根褪色的红绳，与她发间的红绳一模一样，舱内静静躺着一枚系着同色红绳的竹簪 —— 那是嘟嘟多年前在竹林里，随手削给她的，她戴了好些年，后来不慎遗失，没想到竟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