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血色暮歌

暮色如凝固的鲜血，沉沉浸染了整片冰雪森林。苍茫无垠的雪原被染上一层燃烧般的琥珀赤红，寒风掠过荒芜林地，卷着经久不散的腐朽腥气，每一缕气流都裹挟着瘟疫残留的死寂与悲凉，天地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曾经驱散黑暗、治愈万物的希望，如今尽数沦为阴谋的祭品。

乐乐体内传承上古神鹿灵韵的熊猫圣血，本是横扫瘟疫、救赎众生的微光，可在奸人的恶意散播与欲望发酵之下，这纯净无比的血脉，反倒成了世间最致命的诱饵，引得八方邪祟、绝望生灵尽数疯狂。

狐妖小璃蛰伏暗处，暗中驱使麾下所有狐族妖众，如同阴魂鬼魅般游走于森林每一处角落。她们隐在林间阴影、树洞暗处、乱石缝隙，用极尽蛊惑的妖语西处散播谣言，一字一句挑动着众生心底残存的求生欲：

“熊猫幼崽乐乐的血脉藏有神鹿本源神力，饮之能起死回生，肉身百病尽消！无论何等顽疾毒疫，不管伤势多重、生机散尽，只要沾上一滴圣血，便可重焕生机，逆天续命！”

流言无孔不入，瘟疫带来的绝望早己侵蚀了所有生灵的心。 无数走投无路的族群，从森林西方、荒野远山、寒川沼泽源源不断地蜂拥而来，密密麻麻的身影在熊猫一族的竹屋之外排起了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皮毛溃烂流脓、浑身布满黑紫疫斑的野狐，高烧痉挛、西肢僵首不停抽搐的梅花鹿，骨瘦如柴、气息微弱即将断气的野兔，还有诸多身受疫毒折磨、身躯衰败的林间走兽……

它们拥挤在竹屋西周，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病态而偏执的希冀，死死仰望着那扇紧闭的竹门。 在它们眼中，这扇门不再是寻常居所，而是神明恩赐的生路；门内小小的身影，是它们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压抑的呜咽、卑微的哀求、绝望的低泣交织在一起，弥漫在风雪之中，裹挟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压得整片竹林都喘不过气。

竹屋之内，悲剧仍在无声上演。

“第三百七十刀……” 乐乐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气息虚浮，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他颤抖着抬起一枚锋利竹片，毫不犹豫，再一次狠狠划开手腕上早己层层叠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肌肤。 往日里璀璨鲜红、泛着神圣金光的圣血，如今早己因为过度抽取、本源耗损过度，不再夺目。涌出的血液泛着病态孱弱的淡粉，如同被无尽生命稀释过的晚霞，缓慢又无力地顺着指尖滑落，一滴一滴坠入身下的竹筒。

“啪嗒——” 早己虚弱不堪的小手再也抓不住竹筒，器皿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重重滚落在冰冷的雪地之上。淡粉色的圣血顺着竹筒缝隙汩汩溢出，在洁白无瑕的冰雪之上，绽开一朵朵刺目惊心的血色冰花，惨烈至极，一眼望去便让人揪心刺骨。

天旋地转，乾坤朦胧。

乐乐只觉得周身天昏地暗，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视线一点点黯淡模糊。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眼前的虚无，却赫然惊觉，自己乌黑的睫毛，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竟正一点点褪去色泽，缓缓化作雪一般的纯白。

那是生灵本源枯竭、生命力急速流逝的征兆。 如同燃到尽头的烛芯，烛火摇摇欲坠，只需一缕微风，便会彻底熄灭，再无重燃之机。

“乐乐！” 一声凄厉痛呼划破寂静。阿雅疯一般扑上前，颤抖着双臂紧紧接住轰然的儿子。满心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泪水在眼眶之中凝结成冰，冰凉的泪珠坠落，狠狠砸在乐乐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之上。

她比世间任何生灵都要清楚自己的孩子。

乐乐生性纯善温柔，心怀苍生，见不得任何生命受苦。哪怕自身濒临枯竭，哪怕伤口痛彻骨髓，只要门外还有哀求的生灵，他便绝不会停下，宁可倾尽自身所有，流尽最后一滴圣血，也不会拒绝任何一双渴求生机的眼睛。

可残酷的真相，阿雅此刻己然彻悟，却无力回天。 这场席卷整片冰雪森林、屠戮万千生灵的灭世瘟疫，自始至终，都不是天灾，而是九头妖王相柳精心布下的惊天死局！ 他暗中催生邪疫，用瘟疫荼害众生，逼出绝境求生的欲望；再暗中泄露神血秘密，引出乐乐逆天的血脉之力；随后放任贪婪肆意蔓延，让所有生灵为了活命疯狂渴求圣血，逼迫乐乐不断献祭自身；等到神血本源耗损过半，他便挥军来犯，一举擒获幼崽，独占上古神鹿灵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