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娶亲

门外的催促声再次响起，愈发急促：“新郎官！快些！再耽搁就误了吉时了！新娘子还在等着呢！”

新娘子？

贺见琼的心脏骤然一缩，一个荒谬却又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要接的……是谁？

是姐姐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心神。

她望着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望着那身刺目的红，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贺见琼缓缓抬起手，抚上铜镜冰冷的镜面，指尖触到镜中那抹火红，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执拗与疯狂。

“新娘子……”她低声呢喃，“是姐姐，对吗？”

无论这幻境如何扭曲，如何荒诞，只要最终能与姐姐相守，哪怕是以这样颠倒的身份，哪怕是在一场虚假的幻梦之中，她……也认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喜婆的手己经搭在了门环上，就要推门而入。

贺见琼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决绝。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略显宽大的男款嫁衣，将褶皱一一抚平。

吉时到了。

她该去接她的新娘子了。

贺见琼推开门，站在朱红的门槛上围上来的宾客们穿着各色的喜服，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咧到耳根的笑容，唯独没有眼睛。

那是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皮肤，却偏偏弯着嘴角，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和善。

“新郎官，吉时到了，该出发了！”

“恭喜贺公子，娶得美娇娘，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快上马吧，莫让新娘子等急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空洞而整齐，如同提线木偶在念着既定的台词。

她没有理会那些无眼人的催促，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院外。

院门外，停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马背上系着大红花，鞍鞯鲜明。

可马的眼睛，也是一片空洞的白，没有瞳仁，只有那上扬的嘴角，竟与那些宾客如出一辙。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那些依旧在微笑的无眼人：

“带路。”

就算是幻境，她也想看看姐姐穿上火红的嫁衣是何等绝色。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空洞而整齐的声响，仿佛敲在人心上。

贺见琼端坐于马背，一身火红男式嫁衣在风中微微扬起，身姿挺拔如松。

周遭的景物是模糊的，两侧的屋舍、树木都像是被水汽晕染过的画，轮廓朦胧，唯有脚下的路清晰得过分。

那些引路的“人”依旧是无眼的模样，嘴角咧着一成不变的笑，步伐僵硬，如同被丝线牵引的傀儡，连脚步声都分毫不差。

贺见琼对此视若无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她不知道这幻境究竟藏着多少诡谲，也不在乎前路是否是陷阱。

只要牌匾上的“贺兰”二字是真的，只要门后等着她的人是姐姐，哪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哪怕最终要坠入更深的深渊，她也甘之如饴。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的队伍骤然停住。

贺见琼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跳。

一座朱门大宅静静矗立在眼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在朦胧幻境中，却透着一股清隽雅致的气韵。

而那高悬于门楣之上的牌匾，鎏金大字苍劲有力，赫然是——贺兰。

是了。

是姐姐的姓氏。

贺见琼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冰冷与戒备，只剩下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欢喜。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火红的衣摆扫过地面。

不等那些无眼的喜婆上前搀扶，她己从怀中掏出一把把沉甸甸的喜钱——那是幻境中凭空出现的铜钱，圆润光亮。

她抬手，将喜钱一把把、不要命地撒向西周。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幻境中格外刺耳。

“赏！都赏！”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雀跃，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全然不顾周围那些无眼人只是机械地弯腰捡拾，脸上依旧是那副诡异的笑容。

她不在乎这些“人”是否真的能感受到喜悦，也不在乎这喜钱是否有意义。

她只是想撒，想把所有的欢喜都撒出去，想让这方天地都沾染上她的喜气。

因为她要娶的，是她的姐姐。

贺见琼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为一片炽热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