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青椒牛肉裝盤,油煙機自動降低功率,沒那麽吵鬧,顧鳶才聽見他聲音:“西西,酒在島台上。”
顧鳶順著他的話轉過頭,看見水池邊一瓶紅酒。
“倒出來醒醒。”頓了頓,看她一眼,“別站著。”
原來他早就發現了。
自己像個傻子站在那兒發呆,他一早就知道。
“嗯。”顧鳶定下神,鎮定如常地去開酒瓶,把紫紅色酒液倒入一旁的醒酒器。
液體撞擊玻璃的清泠聲響,被鍋裡爆油的聲音壓住,很快抽油煙機再次賣力地運轉。
油煙機吸力大,除了餐桌上擺好的菜香,屋裡聞不到什麽味兒。
清炒蝦仁,椒鹽排骨,蟲草烏雞湯,還有剛上桌的青椒牛肉。
顧鳶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菜。
祁景之竟然會做菜,到這會兒她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幾分鍾後,男人將最後一道裝盤,放到餐桌上。
是很香很香的蒜蓉魚片。
再折身到西廚區,從烤箱端出一盤烤魷魚須,均勻地撒上白芝麻。
滿桌色香俱全,顧鳶驚訝得瞠目結舌。
祁景之脫了圍裙,穿一身慵懶的灰色短袖家居服,把盛好白米飯的碗放在她面前:“中餐配紅酒,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效果怎麽樣。”
沒辦法,她喜歡吃中餐。
那會兒在美國,學校附近都是漢堡店,她餓暈了也不碰一口。
後來對食物的接受度高了,西餐也吃,日韓料理和東南亞菜也吃,但最喜歡的還是家鄉口味。
顧鳶遲鈍地回神,握住酒杯:“沒想到你手藝這麽好。”
雖還沒入口,但能把菜做出這賣相,功力不淺,味道也不會差。
家裡什麽都靠機器人,顧鳶還以為大少爺依然十指不沾陽春水。
“你沒想到的還多。”他意味深長地望向她,帶幾分揶揄神色:“放心,食材都是下午讓龍湖山莊送來的。”
顧鳶不解地抬眸,墜入那雙略微使壞的深瞳。
“我是說。”他夾起一塊排骨,輕輕放在她的白米飯中央,“如你所願,沒花一分錢。”
第29章 第29章必須結婚。
每道菜都是令人驚豔的味道,如果不是她親眼所見,哪敢相信是出於這位養尊處優的男人之手。
即便在那個紙醉金迷,人人都自恃家境門第的京圈,祁景之也是被捧在最高台,稱一句“太子爺”的人物。
他幾乎沒有緋聞,沒人敢輕易傳他的緋聞。
就像池靳予娶南惜,那是京北池家才有的底氣和資格。能和他門當戶對的千金,至今難找到一位。
唯一一次被辟謠的八卦,是三年前國際金融峰會上,他和某國皇室公主相談甚歡的合照。
所以他們的重逢,顧鳶隻敢當做黃粱一夢,隨時做好夢醒的準備,不敢多投入半分。
可他總在一步一步,一次又一次地,試圖闖進她辛苦築起的圍牆。
還能再放任一次嗎?
就像當年那個十六七歲的女孩,沉浸在無知無畏的夢裡。
可自從命運錯位的齒輪在十年前被撥亂反正,夢也就散了。
她連入夢的資格都不再有。
顧鳶凝了凝神,停止亂飛的思緒,淡定地朝對面男人抬起酒杯:“謝謝你的晚餐。”
祁景之默不作聲地看著她,仿佛在探尋她平靜面容之下有無些許波動,然而深淵不見光,他什麽都沒發現。
酒杯越過餐桌,壓低杯沿碰了碰。
盡數入喉。
味蕾的享受是真實的,這頓晚餐顧鳶吃得十分愉悅。
醫院湊合續命的食堂和外面千篇一律的預製菜口味,很久沒讓她這麽滿足。
酒也不免喝多了些,晚餐後她腦袋飄飄然地坐到屋前台階上,聽見祁景之吩咐小一收拾餐廳,耳朵像蒙了層霧,男人嗓音也顯得格外溫柔。
夏季悶熱,但湖中央有股沁涼,比起被烈日炙烤的城區,這裡像世外桃源。偶爾起一絲絲風,吹顫了牆邊垂柳的葉子,連人類理智也一並吹散。
連綿搖晃的樹影,投映在牆角水面的氛圍燈,院外隱約傳來酒吧駐唱歌手的沙啞聲音,是一首熟悉的民謠。顧鳶突然覺得今年的七夕,有點浪漫。
祁景之挨著她坐下,剛好距離,隨時能讓她沉甸甸的頭靠在他肩上。
顧鳶理智還沒散盡,仍舊雙手捧頭擱在膝蓋上,水面依稀倒映出垂落發絲的剪影。
祁景之拎著半杯威士忌,側著目光,揚起酒杯時也在看她。喉結因吞咽而翻滾,臉色沉寂,像鎮在海面的冰川,沒人知道底下是什麽。
她似乎沉浸在微醺的世界裡,毫無察覺,於是男人的視線更肆無忌憚。
灼熱,癡迷,隱痛,唯獨不含欲,好像是看著遙遠而孤絕的月亮,別無所求,僅僅享受她的存在,讓她的光芒安靜地落在身上。
直到一杯酒喝完,男人眼底才變得濃鬱些,往日清沉的音色如同被砂紙摩挲過:“顧鳶。”
她遲鈍回神,嗓音也遲疑:“……嗯?”
沉悶的一聲,酒杯被擱在地面上:“在英國過得好嗎?”
他明明已經相信當年的顧鳶就是不夠愛他,所以輕易就能放下一切遠走高飛,相信她真的對他沒感覺了。
可偏要多事問池靳予一句,當初他們到底瞞著他什麽。
原來關於她身世的一切,都是池靳予暗中調查的,那份他一直以為的“情書”,是她埋藏了十年的秘密。
原來她十八歲時就已經知道。
所謂狠心,不過是無可奈何。
當初那個承諾過一生一世的女孩,是怎麽帶著絕望和心痛撕毀誓言的,他不敢再深想。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可憐蟲,邊想她,邊恨她,恨到一顆心流幹了血,傷口結成醜陋的疤痕,再用厚重而堅硬的外殼淬成利刃,一刀一刀,尖銳地劃在她心上。
她無動於衷,他以為她真的沒有心。
“當然好啊。”顧鳶胳膊搭在膝蓋上,伸出手,試圖接下銀白的月光,“除了學業太辛苦,經常忙到沒時間睡覺,什麽都好。但也挺充實的,如果沒有那幾年,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她無比輕松地舒了口氣:“以前的事不要提了,都過去了。”
“那以後呢?”祁景之望著她,目光深沉,“有沒有想過以後?”
顧鳶翻動手腕,欣賞月光隨之變幻的投影:“好好工作,認真當房奴唄。”
那是屬於她自己的房子,雖然得還三十年房貸,但只要想想這輩子已經有一個真正的家,就覺得幸福。
“我是說,我們……”
“祁景之。”她笑著轉過頭,輕飄飄打斷他,“我們沒有以後。”
他溺在她焦點模糊的目光裡,短暫失去了語言功能。
“開始的時候我就說過,不談感情。我想我做到了,你呢?”她輕聲質問
他,“我以為你是個說話算話的人,但也許不能怪你,是我做了什麽讓你誤會。”
“今天謝謝你的晚餐。”顧鳶打開包,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的真皮盒子,遞過去,“這是回禮。”
祁景之只看著,沒接,她放到他身側的台階上。
兩人沉默到代駕過來,顧鳶接了個電話,起身。
離開前,她站在延伸向黑暗裡的浮橋入口,背對著陰影中安靜無聲的男人,留下一句:“七夕快樂。”
腳步聲漸遠,越野車毫不留戀地駛離,偌大宅院再次歸於沉寂。
院外明明很熱鬧,卻好像另一個平行世界,而他被隔絕在無形的次元界線裡。
許久,他拿起身邊的真皮盒子,緩緩打開。
裡面躺著一枚玫金色男款尾戒。
想起那年在舊金山碼頭逛夜市,琳琅滿目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她說他戴玫金比銀色好看。
她離開後,他的飾品全都是銀色。
*
七夕節後,兩人很久沒聯系。
九月下旬天氣稍涼些,但醫院冷氣依然足,顧鳶不慎著涼感冒。
怕感冒藥影響精神狀態,硬扛了一天,第二天上午開始頭暈目眩。沒空量體溫,但專業判斷告訴她正在低燒。
趁午休打算去藥房買點藥,正往電梯間走時,聽見護士長在給懷孕的閨女打電話,壓低的嗓音格外溫柔,夾著滿滿的心疼和無奈:“……那也沒辦法,你現在情況特殊,藥不能亂吃,會影響肚子裡的寶寶的……”
顧鳶無聲歎了歎,心想真可憐,懷個孕,連生病都不由自己控制。
在醫院見多了病痛,本該麻木,但還是忍不住惻隱。
電梯上七樓,收費掛號在左側,藥房在右側,這會兒燈都關了,只有值班同事在裡面休息。
顧鳶看向取藥窗口上方電子屏顯示的日期和時間,又想起不久前護士長那番話,腦子突然一陣嗡嗡。
她好像……很久沒來過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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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露浸潮聲[京圈]_折枝伴酒【完結】》第 37 章 第37頁 全文。听雨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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