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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故人訣別

5013 字 · 约 12 分钟 · 深宮塵:宮闈浮世繪

第二十三章:故人訣別

太醫署的後院裡,燈籠掛了滿廊。

沈夜瀾坐在門檻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已經兩個時辰了,謝淮安進去就沒出來過。裡面偶爾傳出幾聲低語,聽不清說什麼,偶爾有腳步聲匆匆經過,端著熱水或托著藥碗。每一次門開,他都站起身往裡看,卻只看見那些忙進忙出的身影,看不見顧雲崢的臉。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自己卻沒有察覺。

陸承恩站在廊下,手裡捏著念珠,沒有說話。他來了一個時辰了,就站在那裡,等著。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一動不動。

周文遠被暗衛帶到安全的地方藏起來,那些底稿也收好了。可沈夜瀾顧不上那些。他腦子裡只有顧雲崢倒下前那個眼神,只有他蒼白的臉和腿上的血。那血滲透了褲管,滴在青石板上,一路滴過來,他親眼看見的。

門開了,謝淮安走出來。他的袍子上沾著血,袖口濕透了一片,已經變成暗紅色。臉上帶著疲憊,眼皮底下是青黑的痕跡。看見沈夜瀾,他腳步頓了頓。

沈夜瀾走過去,問:「怎麼樣?」

謝淮安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沈夜瀾,眼裡閃過一絲什麼——那是一種沈夜瀾見過的眼神,在戰場上見過,在死人堆裡見過。那是無能為力的眼神。

沈夜瀾的心往下沉。他推開謝淮安,衝進屋裡。

顧雲崢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白布。那張臉蒼白得像紙,眼睛閉著,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屋裡還瀰漫著血腥氣和藥味,燭火在床頭的几案上跳動,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沈夜瀾走到床邊,站住,不敢動。

謝淮安在身後說:「傷口太深,流血太多。我盡力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沈夜瀾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臉。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從街頭撿他回來的臉,替他擋刀擋劍的臉。此刻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他伸出手,掀開白布。

顧雲崢睜開眼睛。

沈夜瀾的手抖了抖,白布落在地上。顧雲崢看著他,那雙眼睛已經有些渙散,卻仍舊認出了他。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極輕的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來了。」

沈夜瀾跪下去,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沒有溫度,卻仍舊攥緊了他的手指。他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顫抖,用著最後一絲力氣。

「別說話,我讓謝淮安——」

顧雲崢搖頭,動作很輕,卻打斷了他。

「聽我說。」

沈夜瀾閉上嘴,看著他。

顧雲崢的呼吸很弱,胸膛起伏得很慢,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盡了力氣。他看著沈夜瀾,那雙眼睛裡仍舊有光,卻在慢慢暗下去,像一盞油盡的燈。

「那份名單,」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氣,「我跟你說過……是神秘人給的。」

沈夜瀾點頭,握緊他的手。

顧雲崢繼續說:「我一直沒告訴你……我曾遠遠見過那人的背影一次。」

他的手攥緊了沈夜瀾的手指,用盡最後的力氣。那力氣透過冰涼的指尖傳來,讓沈夜瀾的心猛地揪緊。

「和陸承恩……一模一樣。」

沈夜瀾的呼吸停了。

燭火跳動了一下,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沈夜瀾跪在那裡,握著那隻手,腦子裡一片空白。

顧雲崢看著他,眼裡閃過複雜的光芒。那光芒裡有擔心,有猶豫,還有說不清的情緒。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耐什麼,又像是放心不下什麼。

「我一直沒告訴你,」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慢,「因為我怕……怕影響你和他……你這些年太苦了,難得有個人對你好……」

沈夜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顧雲崢繼續說,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喘氣,胸口起伏得越來越費力:「可他從一開始就在布局……讓你入宮……讓你接近蕭家……每一步……每一步都可能在他的算計裡……」

沈夜瀾搖頭,動作很輕,卻很用力:「不會的,他——」

顧雲崢打斷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攥緊他的手:「我沒有證據,可我見過那個背影。那時候我不知道他是誰,後來見到他,我就認出來了。」

他喘了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又一下。那隻攥著沈夜瀾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我不後悔幫你。可你要小心……宮裡頭,沒有一個是簡單的……他對你好,是真的好,還是算計裡的好,你要自己想清楚……」

沈夜瀾的眼淚掉下來,砸在顧雲崢手上。一顆,又一顆,溫熱的淚落在冰涼的手背上。

顧雲崢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容很淡,卻讓他整個人柔和了幾分。那張蒼白的臉上,那個笑容像是最後一點光。

「別哭。」他的聲音已經快聽不見了,輕得像風裡的絮語,「我這輩子,沒白活。能幫你報仇,值了。」

沈夜瀾握緊他的手,那隻手越來越涼,越來越軟。他拼命握著,像是這樣就能留住他,像是這樣就能讓時間停在這一刻。

顧雲崢的眼睛慢慢閉上。最後一句話從他嘴裡飄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好活著……」

他的手從沈夜瀾掌心滑落,落在身側。輕輕的一聲響,落在床板上。

屋裡安靜下來。燈籠的光照著那張蒼白的臉,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的眉頭舒展著,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沈夜瀾跪在那裡,握著那隻已經沒有溫度的的手,許久沒有動彈。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謝淮安走進來,在他身後站了很久,才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疲倦和無奈。

「段蓮英,讓他去吧。」

沈夜瀾沒有動。

謝淮安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轉身退出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門輕輕合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夜瀾才放下那隻手。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隻手放回顧雲崢身側,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他。然後他站起身,看著那張臉,眼眶發燙,卻已經流不出淚了。

他轉身往外走。

門推開,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廊下的燈籠仍舊掛著,在風裡輕輕晃動,投下搖曳的光影。

陸承恩仍舊站在廊下,手裡捏著念珠。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見沈夜瀾出來,他往前邁了一步。

沈夜瀾在他面前站定,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靜。那種平靜讓人心裡發寒,像是所有的情緒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那份名單,是你給顧雲崢的?」

陸承恩看著他,沒有否認。

「是。」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動。

沈夜瀾的聲音也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自己:「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對吧?你讓顧雲崢引導我調查,讓我一步步走進你設的局。」

陸承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沈夜瀾繼續問:「我入宮,是不是也在你算計裡?顧雲崢救我,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陸承恩開口,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我確實讓人暗中給顧雲崢線索,讓他引導你調查沈家的案子。但我沒有安排他救你,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沈夜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

陸承恩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腕。

沈夜瀾退後一步,躲開了。

陸承恩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放下。

「我對你的感情,不是算計。」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顧雲崢的死,是意外。我沒有想過要他死。」

沈夜瀾看著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廊下的燈籠晃動,光影在他們之間游移。他想相信他,可他不知道該怎麼相信。

顧雲崢的話像刀子一樣刻在心裡——每一步都可能在他的算計裡。

「我需要時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

陸承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卻很快隱沒在黑暗中。

沈夜瀾轉身走回屋裡。他抱起顧雲崢的屍體,那身體已經涼透了,僵硬了,卻仍舊輕得不像話。他把那個人抱在懷裡,那張蒼白的臉靠在他肩上,像睡著了一樣。

他抱著他往外走,經過陸承恩身邊時,腳步沒有停。

陸承恩站在原地,沒有攔他。

月光照著那條長長的迴廊,照著那個抱著屍體的身影。

沈夜瀾一步一步往前走,沒有回頭。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起,一下,又一下,越來越遠。

謝淮安站在院子門口,見他來,想說什麼,卻被他臉上的表情堵了回去。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空得像一張白紙。

謝淮安只是側身讓開,看著他抱著人消失在夜色裡。

太醫署的後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車伕是暗衛的人。見沈夜瀾出來,連忙放下腳凳。

沈夜瀾把顧雲崢放上車,自己也爬上去,坐在他身邊。

「去城郊義莊。」他說。

車伕沒有多問,駕著馬車消失在夜色裡。

馬車搖晃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聲響。

車廂裡很暗,只有縫隙裡透進來一絲月光。

沈夜瀾低頭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永遠閉上的眼睛。月光落在那張臉上,照出他最後的模樣。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小時候顧雲崢從街頭把他撿回來,那天下著雨,他渾身濕透,縮在牆角。

顧雲崢蹲下來,看著他,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顧雲崢把他抱起來,說,走吧,跟我回去。

後來顧雲崢教他識字,教他認藥材,教他如何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那些夜晚,他們坐在破廟裡,就著一堆火,顧雲崢用手指在地上劃字,一個一個教他認。

顧雲崢說,識字了,就不會被人騙。

再後來,顧雲崢冒死把他從死人堆裡撈出來,說「你父親臨終前託人帶話,讓你活著」。

那時候他滿身是血,已經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顧雲崢背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整整一夜。

活著。

他活下來了。可顧雲崢死了。

他把臉埋在手掌裡,肩膀開始發抖。沒有聲音,只有抖動,一下一下,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壓在身體裡。手掌心是熱的,眼眶是熱的,可身體是冷的,冷得發抖。

馬車在義莊門口停下。看莊的是個老人,半夜被叫起來,卻沒多問,只是幫忙把人抬進去,放在一張木板上。

木板上鋪著草蓆,顧雲崢躺在上面,那張蒼白的臉對著屋頂。

沈夜瀾站在那塊木板前,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照著那個再也醒不過來的人。

「勞煩您,幫我看著他。」他對老人說,聲音沙啞,「我明日來送他。」

老人點頭,沒有多問。

沈夜瀾轉身離開。走出義莊,外面黑漆漆的,沒有月亮,只有風吹過田野的沙沙聲。他站在那裡,許久沒有動彈。風灌進袖子裡,冷的。

馬車還停著,車伕在等他。

他沒有上車。他只是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路很黑,看不清前路,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著,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天快亮的時候,他回到太醫署後門。

謝淮安還在那裡,見他回來,鬆了口氣。

「你沒事吧?」

沈夜瀾搖頭。

謝淮安看著他,欲言又止。他的目光在沈夜瀾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想從那張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上看出什麼。最後他只說:「陸公公回去了。他讓我轉告你,周文遠和那些底稿,他都安排好了,等你回來再說。」

沈夜瀾沒有說話。

謝淮安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

沈夜瀾站在那裡,看著天邊漸漸泛白。灰白的光從東方漫開,照亮了屋簷和樹梢。新的一天開始了,可對他來說,一切都不同了。

他往內侍省走去。

密室裡,陸承恩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念珠。他沒有睡,衣服也沒換,仍是昨夜那身。几案上的燭台已經燃盡,蠟油凝固在托盤裡。見沈夜瀾進來,他抬起眼簾,沒有說話。

沈夜瀾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有開口。晨光從窗縫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的地上,一道細細的光。

過了很久,陸承恩才說:「顧雲崢的後事,我讓人安排。」

沈夜瀾搖頭:「我自己來。」

陸承恩沒有堅持,只是點了點頭。

沈夜瀾看著他,開口:「我現在不想談這件事。」

陸承恩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卻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

「好。」

沈夜瀾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那些底稿,還有周文遠,謝謝你。」

他推門出去,沒有再看陸承恩。

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陸承恩坐在原位,手裡捏著念珠,慢慢撥動。嗒,嗒,嗒。陽光從窗縫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疲憊的眼睛,照出眼角的細紋和眼底的青黑。

他沒有動,只是坐在那裡,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

那天下午,沈夜瀾去義莊安排顧雲崢的後事。

老人幫著買了一副薄棺,找了塊郊外的地。沒有儀式,沒有親友,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那堆新土前,看著那塊簡陋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三個字:顧雲崢。

陽光很淡,被雲遮住了一半。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遠處有幾隻烏鴉飛過,叫了幾聲,消失在林子裡。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風吹動他的衣擺,吹亂他的頭髮,他一動不動,只是看著那塊木牌。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玉佩,低頭看著。

陽光下,那道裂痕格外明顯,從上到下貫穿整個玉佩,像是把什麼東西生生劈開了。

父親的玉佩。

他攥緊了它,指節泛白。玉佩的邊緣硌進掌心,疼的。

「我會查清楚的。」他對著那堆新土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所有的事,我都會查清楚。」

他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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