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枯井：“我们之间，至少要离开一个”

我往东边走去。

天色渐晚，黄昏将本就干枯的树木镀上一层惨淡的微光，淡淡的凄凉感在格雷文村蔓延。

按照石碑来说，尽头处应该有一口井，村里的人很看重用水，特地修了一条路通往这口井。

“奇怪…”

我注意到道路旁的植被向一个方向延展，似乎是谁往这边经过。

痕迹很新，出现时间不会很长。

我索性循着痕迹，拨开四周的灌丛，继续朝前方走。

“…就到这里了。”

痕迹在灌丛前方失去踪迹，我正准备四处查看，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身后捂住我的嘴。

我握紧手中的短刀，拼命挣扎，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

我睁大瞳孔，这是柏源的声音。

我几乎瞬间放松下来，回过头笑着看他，但见柏源神情严肃，眉头轻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吗？”

第一次见他这副表情，我有些茫然。

“真的是你吗？”

柏源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我，难道有人冒充我？

“这样吧，你问我几个问题，看我能不能答上来？”

柏源琥珀色的眼眸弯起，似乎对这个提议采纳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我有些愣神，我和他在不同的世界见过无数遍，但如果是在这个世界的话…

“在铁匠铺。”

我注意到柏源的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但很快他就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这里很危险。”

对我，这个问题不存在第二种答案。

“来找你，你陪我来这里，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离开。”

柏源的眉眼舒展，一抹光亮自他的眼底划过，他仿佛一瞬间确定了什么。

我在等他的第三个问题，一般来说都要问三个的吧？

但柏源却直接牵起我的手，在我疑惑的目光下笑道：

“我已经确认了，跟我来吧。”

柏源为我在前方开辟出一条路，他带着我走到一个井旁边。

井已经完全废弃，水源也接近干涸，一股难闻的气味从井里冒出，数不清的飞虫围绕在周围。

我想起在钟楼找到的照片，趁着天还没黑，拿出来递给柏源：

“我发现格雷文村主要有四个标志性建筑，这处枯井是一处，然后这是我在中心区域的钟楼找到的。”

柏源接过照片，视线缓缓下移，随后神色一凛，他喃喃道：

“这是…”

我在枯井旁徘徊，莫名想起了许多电影里出现的井里的尸体，心想应该不会吧。

站在井的边缘，我低头往下看：

“…这里，有人。”

这该死的直觉。

黑漆漆的井里只能隐约看见个人影，看模样是名女子。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下去看看。”

柏源站在我身边，沉默片刻，他握紧我的手，弥留两秒后，他来到井绳旁准备找好角度下去。

“我们不知道这个井到底有多深，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抱紧他的胳膊，希望借此让他多关心自己的安危。

但柏源嘴角却咧开笑意，他伸手一点一点将我的手掰开，力道很轻，却不容置噱。

“我们之间，至少要离开一个。”

话音刚落，他顺着井边垂落的绳子，缓缓沿着井壁向下移动。

我的视线一直锁定在他的身上，并不断地为他祈祷。

终于，随着一阵落地声，柏源在井底呼唤我：

“我平安着地了，不用担心我！”

我猛地吐出一口气，趴在井边向下看他，看他还有心情挥手，应该是没事，但我还是想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不再犹豫，我吐露自己的心声：

“柏源，我很担心你。”

柏源像是没反应过来，在一两秒的沉默后，我听到他带着些宠溺的声音：

“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任你处置。”

柏源蹲下身确认那名女子的身份，我在枯井周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在井边摸索着，随手将草拨弄开，发现井的外壁被草遮掩的地方刻着几个数字：

“0415”

“我确认这个人的身份了！”

与此同时，柏源在井底呼唤我，他扬起手中的书，脸上是肆意的笑容：

“她是玛丽·霍桑，看来是诺顿公爵府的家庭教师。”

“她的身边还带着一些资料，看起来是急忙赶到格雷文村的，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

“她的怀里也放着一本书，和我们之前发现的一样，黑色的扉页，上面刻着倒五芒星。”

又是诺顿公爵府？

根据我之前的调查，诺顿公爵在整个诺威克城可谓是只手遮天，但他与自己的儿子关系并不好。

听说和之前在公爵府发生的一起案件相关，但消息遭到封锁，具体细节没有泄露半点风声。

两起案件都与公爵府有关，的确让我有些怀疑。

“柏源，我在井壁上发现一些数字…”

“0415”

柏源的声音有几分不确定：

“你是说，‘0415’吗？”

我应该知道他这种反应的原因，这串数字和他的生日一样，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后背突然传来一阵推力，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把，我整个人从井的边缘处翻过去，失重感将我全身包裹。

柏源睁大了瞳孔，情急之下，我拽住了垂在一边的井绳，手心顿时传来刺痛感，我咬紧牙关，慢慢下滑。

趁着夜色，井边出现一个人影，我看不清对方的容颜，但见他的手中发出一道亮光，我意识到那是刀子。

该死的，别让我抓住他。

我狠狠瞪着对方，井绳多年未曾使用，已经逐渐腐朽，我加快下滑的速度，眼看着离地面还有一些距离，井边的人将井绳斩断，加速的坠落感让我不由得闭上双眼。

一双手臂从我的身下穿过，以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将我横抱住。

耳边传来吸气声，紧接着是柏源含笑的声音：

“可以睁开眼了，现在安全了。”

我往前挪动，突然鼻尖撞上柏源温暖而又坚硬的胸膛，柏源胸腔一下一下鼓动着，我抬起头看到他安心的表情。

他没有马上松开我，我能感受到他的手臂将我圈得更紧了些，他的身体似乎在轻微地抖动，我们的心跳仿佛交织在一起，那是我们无声的默契。

“柏源？”

我担心他手酸了，出声提醒他可以放下我了。

“…还好你没事。”

“我不管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他既然把你牵扯进来了，就要付出代价。”

柏源的声线压低，那是一种让人颤栗的危险感，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

“我现在没事…”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突然在我眼前放大，嘴唇被轻微地咬了一下，我有些愣神，不敢相信柏源竟然吻了我。

但他的动作无比轻柔，浅尝辄止一般在我的唇瓣上擦过，我闭上双眼，逐渐忘却手心的刺痛，只想与他一同沉沦。

起初只是轻轻的纠缠，随后便不知身处何处，柏源阳光的气息让我的意识逐渐涣散，最后化为我们交缠的呼吸。

感觉要呼吸不上了，我轻轻推了推柏源，他颇有些遗憾地退开，但唇边的笑意渐浓。

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从他的怀里下来，双手在他的手臂上摸索，确认他无事后终于放下心。

空气中旖旎的气氛散开，我和柏源在短暂的对视后都别过眼，仿佛刚才种种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唇上还残留着火辣的触感，我偷偷瞟了柏源一眼，却被他逮个正着。

不对，是他先吻我的，我是有理的一方！

这样想着，我便有了和他对视的底气，柏源从始至终都挂着微笑，见我突然挺直腰杆，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我低头看着倒在一旁的玛丽·霍桑小姐，蹲下身进入工作模式。

霍桑小姐的皮肤状况还未处于僵直状态，推测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天。

她的瞳孔睁大，面部表情整个呈现惊恐的状态，我注意到她的后脑勺与井壁接触的地方有血迹，出血量很大，沿着井壁向下流淌。

戴上手套后，我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发现有一个凹槽，更像是用钝器击打形成的。

合理推测，霍桑小姐的真正死因是凶手敲击她的后脑勺使其失血过多死亡，而凶手将她投入井中，是为了掩饰她的真正死因吗？

还有很让我在意的一点，如果刚才的推测成立，霍桑小姐并非死于与其职业相关的物品，那之前四起案件的凶器，又该如何解释？

但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从井底出去，井绳已经被刚刚那个人斩断，从井底到井口的距离看，爬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柏源的低语：

“她的动作，有些奇怪。”

我再次仔细观察霍桑小姐的肢体动作，发现她的手有意伸向某个方向，身体也朝这个方向前倾。

调动我看过的侦探片，难道这里有隐藏通道？

我顿时来劲了，拉上柏源一起找隐藏通道：

“柏源，这里或许还有隐藏空间，你在这一块井壁上找找看，我在这一边找，看有没有石块可以摁下去。”

柏源眨了眨眼，重重点了点头，他的手在井壁上摸索着，片刻后，他的眼睛亮了：

“这块石头要突出一些。”

有一种猜想被验证的喜悦，柏源的手缓缓摁下去，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井壁原本严丝合缝的表面向外侧倒去，一条隧道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和柏源对视一眼，他向我伸出手，我们十指相扣一同走入隧道。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风的声音，我们加快了步伐，在一道石门前停下。

门的另一侧有光亮透进来，我找到机关后，门缓缓向前翻转。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竟有些后背发凉。

我又回到了钟楼。

其他人都已经站在石碑前，但他们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他们都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