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沈玦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让她想清楚,可她该如何想清楚?
她有点不明白沈玦为何要如此,她以前只当沈玦新鲜一阵子,他后宫佳丽三千,等他新鲜劲过去便也过去了。
可如今…是因为她是他棋盘上重要的棋子,不容有失?还是……真有几分她不敢深思的情意?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像几条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让她窒息…
她也实在不知她的父亲是如何与山河图扯上关系的。
老刀叔叔临死前未说完的话,那个关键的“苏”字,像一点微弱的星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烁…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脖颈上的纱布,细微的刺痛感传来,提醒着她方才在林中经历的生死一线。
忆及老刀叔叔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她喉头哽咽,泪水决堤而出,模糊了视线。
难道真的是她的弱小无能,才将身边之人一一推向深渊?所有想护的人都因她殒命,这般绝境,她到底该寻一条怎样的出路?
恸哭片时,老刀叔叔临终的嘱托在耳畔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拭干泪水,将悲痛压入心底,眼神重归坚定。
她脑中不断搜寻着与南离有关的信息,可惜知之甚少,只知道南离地理偏远,擅航运、精渔业、善农植,亦藏巫蛊之秘。
她曾于医书偶见巫蛊记述,其术诡谲繁复,令人心惊。
此外,该国最是特别——女子为尊,治国理政皆出女子之手。
思前想后,她终究决定先放下南离之事,强打起精神应对当下的危局…
与此同时,宫外因北夏大汗骤然驾崩的消息,已暗流汹涌。
北夏使团驻地
赫连烬接到飞鹰传书时,脸色骤变,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父汗……”他喃喃道,虎目瞬间赤红。
赫连郁站在一旁,脸上亦是震惊与…一丝难以捕捉的兴奋。
他迅速收敛情绪,换上悲戚之色:“太子殿下,国不可一日无主,我们必须立刻返回王庭!”
赫连烬猛地抬头,目光射向赫连郁,带着审视与警告:“二弟,回国途中,我希望一切安稳,莫要再生事端。”
他意有所指,显然担心他会趁乱有所动作。
赫连郁躬身,语气恭顺:“我明白,一切但凭太子殿下吩咐。” 心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
老汗王猝死,太子远在途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个位置,他觊觎已久。
至于姜徽……待他大权在握,何愁得不到?
影阁秘密据点
温叙言面沉如水,听着属下汇报。
“阁主,已查明,那叛徒老刀在组织内潜伏期间,主要在外围活动,接触核心机密不多。但他似乎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江岸一案与组织的关联……”
“他与江见微接触时间短暂,我们的人一直监视,应该只提及影阁在寻找山河图,以及构陷江岸与此有关,其他应该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孟祭司……”
提到孟媛,温叙言眼中寒光一闪,挥手打断了属下的话。
“孟媛,禁足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房间半步!”
他必须稳住组织内部,但孟媛……她险些坏了大事,甚至差点杀了江见微…
这笔账,他记下了。
“加派人手,重点监视西晋皇宫,我要知道沈玦将她带回去后的一切动向。”
他绝不能让江见微从其他渠道,了解到那些他试图掩埋的真相。
而西晋皇宫御书房内。
烛火将沈玦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化不开的浓墨。
是的,他沈玦能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确实与影阁脱不了干系。
当年,他还是那个在宫中备受欺凌、随时可能悄无声息死去的皇子。
他的父亲昏聩暴戾,兄弟们虎视眈眈,他若无外力,根本活不到成年,更遑论染指帝位。
是影阁主动找上了他。
彼时,影阁阁主化身神秘谋士,向他展示了惊人的情报网络与暗中力量,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交易——影阁倾力助他登顶,而他,在事成之后,需借新帝之手,替影阁清除一些障碍,并默许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渗透朝堂,方便他们寻找某样东西。
清除的“障碍”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手握兵权且疑似知晓山河图线索的大将军——江岸。
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
沈玦深知影阁并非善类,但他们能给他最需要的力量和时机,为了活下去,为了夺取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他默认了。
他利用了影阁提供的情报、资金甚至部分死士,精心策划了那场宫变。
他踏着父兄的鲜血坐上龙椅,而影阁,则借着清扫“逆党”的东风,巧妙地将他最大的绊脚石之一——江岸,及其党羽,构陷为“通敌叛国”,连根拔起。
他登基后,影阁确实依照约定,逐渐转入地下,并未过分干涉朝政,只是暗中继续寻找山河图。
而薛骋,便是他们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甚至从先帝攻打东陵开始,那颗棋子便蠢蠢欲动…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心照不宣、渐行渐远的合作…
直到江见微的出现。
沈玦的指尖冰凉。
他想起江见微挣扎的眼神。
若她知晓,他不仅是执行者,更是最初的“合伙人”,她还会是那般挣扎吗?
恐怕只会剩下刻骨的仇恨吧?
“呵…”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寂的殿中回荡,带着一丝自嘲。
命运真是讽刺,他当初为了皇位间接毁了她的家,如今却千方百计想要将她留在身边。
而时光在宫阙深处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
转眼几日过去,江见微脖颈上的伤已结了一层薄痂,御医叮嘱仍需静养。
她被安置在这座华丽而清冷的殿宇中,衣食无缺,宫人伺候得小心翼翼,却如同被困在一座精致的牢笼里。
沈玦自那日将她带回安置后,便再未现身。
听宫人窃语,陛下连日宿在御书房,处理因北夏大汗骤逝而起的边境军务与朝堂博弈。
他像是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那股占有欲的气息虽暂时从她周围撤离,却留下无形的压力。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个总是带着温润笑意,在她入宫后给予诸多照拂的温叙言,自那场惊心动魄的晚宴之后,竟再未出现过。
殿内熏香袅袅,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四周寂静得让人心慌。
江见微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的医书半晌未曾翻动一页,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脑海中浮现的,竟是温叙言那双总是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
他去了哪里?是有事离宫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和牵挂,悄然滋生。
在这深宫之中,温叙言几乎是唯一一个让她感到些许温暖与安心的人,他的突然缺席,让她本就纷乱的心绪,更添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这日,趁着首领太监李全顺前来询问膳食可合口味时,江见微终是没能忍住,状似不经意地轻声问道:“李公公,这几日……似乎未曾见到温院判?可是宫中太医署事务繁忙?”
李全顺微微躬身:“回姜御医的话,温院判宫宴后向陛下告了假,说是家中有事,特许他回乡省亲去了。算算日子,请了约莫半月假期,估摸着……也就这两三日该回来了。”
回乡省亲……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江见微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李全顺行礼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江见微却再也无法静心看书。
她望着窗外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心中那团乱麻似乎缠得更紧了。
温叙言的暂时离开,沈玦的刻意回避,老刀叔叔未尽的遗言,自身难测的前途……所有的不确定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孤独。
她下意识地抚向脖颈的伤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玦指尖拂过的触感,以及他那句低沉而霸道的“留在朕身边”。
而心底深处,却又不期然地盼望着,那道温润的身影,能早日归来。
仿佛只有他在,这冰冷的宫廷,才不至于那么令人窒息。
以上为《折骨囚春深》第 112 章 第112章 女子为尊 全文。听雨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2890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听雨书城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email protected],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