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书房秘密

沈玦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

薛骋在北境顶着巨大压力对抗强敌，粮草转运刚出过纰漏，大战一触即发，这些老顽固不殚精竭虑思谋如何保障前线，反倒天天盯着他的后宫。

把他当什么了？

传宗接代的种马吗？！

一股邪火在他胸中翻腾，尤其是想到昨夜姜徽那毫不在意的眼神，更让他烦躁欲狂。

他强压着怒火，冰冷的视线扫过殿下喋喋不休的众人，直到喧哗声渐弱，才缓缓开口：

“众卿忧心国本，其心可嘉。”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然，朕近日，夜夜得见先帝于梦中！”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连最顽固的老臣也屏住了呼吸。

沈玦面沉似水，继续道：

“先帝谆谆教诲于朕，言道：值此国事维艰、战云密布之际，当习清修礼，持纯阳之体！此体乃凝聚国运、稳固朝纲之根本！先帝明训，若沉迷后宫，易耗损龙气，涣散国运！朕，当以勤政、研读经史、体恤将士为先！子嗣之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刚才叫得最响的几人。

“关乎天意，关乎国运，关乎先帝在天之灵的护佑！岂可急于一时，逆天而行，徒耗龙气，损及国本？！”

“这……”陆文渊等人顿时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皇帝搬出了“先帝托梦”和“清修礼”、“纯阳之体”、“龙气”这等玄之又玄、关乎国运的说辞，还扣上了“逆天而行”、“损及国祚”的大帽子！

这让他们如何反驳？

质疑先帝托梦？

质疑皇帝修持龙气？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朝堂上一片死寂，方才还群情激奋要求皇帝“努力耕耘”的众臣，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玦看着他们吃瘪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沉肃：

“战事在即，众卿当与朕同心，思谋如何安定边疆、富国强兵！退朝！”

他拂袖起身，留下满殿噤若寒蝉的臣子，大步离去。

这一幕，很快便传遍了后宫。

当苏婉如听到皇帝在朝堂上那番“清修礼”、“纯阳之体”、“耗损龙气”的言论时，她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瓷片和茶水四溅。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然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果然……果然如此！”

她失声低呼，身体微微发抖。

什么清修礼！什么纯阳之体！什么耗损龙气！

全是借口！天大的借口！

这分明就是陛下为了遮掩他那……那难以启齿的断袖之癖，为了护着那个姜徽，而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

“姜徽……你好大的本事！”

苏婉如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强烈的嫉妒和一股被愚弄的愤怒涌上心头。

在这后宫，不仅要和各色艳丽的女人争，竟还要和俊俏的男人争宠！

苏婉如捏着哥哥苏衍那封只有“切勿妄议帝躬”六个字的回信，指尖冰凉。

没有斥责，没有追问，只有冰冷的告诫。

但这六个字，在她听来，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若非事涉天大的隐秘，哥哥何必如此紧张地警告？

她心中的猜测非但没有打消，反而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几日后，一个只在少数宫女太监间流传的谣言悄然滋生：

“陛下似乎对某些……特别清俊的内侍或御医，格外不同。”

“姜御医真是圣眷优渥啊，深夜常被单独召见……啧啧。”

“听闻陛下修清修礼，是不是身边不能有女子，反而……”

这模糊又充满暗示的流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范围极小，未掀起轩然大波…

却在每一个知晓者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永宁郡主身体微恙，特请姜御医过府诊治。”

沈梦郡主的贴身大丫鬟碧儿，恭敬地站在太医院姜徽面前。

“郡主可是旧疾复发？”

姜徽心中一凛，但随即想到这或许是离开皇宫旋涡、调查线索的绝佳机会。

姜徽向温叙言等人报备后，便带着药童景睿随碧儿离开了宫禁森严之地。

公主府门前，沈梦早已翘首以盼。

自御花园惊鸿一瞥，那清俊儒雅的身影便在她梦中萦绕不去。

马车停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车帘，身着御医常服的姜徽躬身下车，清瘦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挺拔。

“微臣参见郡主。”

姜徽依礼参拜。

“姜御医快请起！”

沈梦脸颊微红，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连忙让碧儿将人迎进府内。

诊室内，姜徽凝神为沈梦号脉。

指下脉搏平稳有力，观其面色红润，气血充盈，分明康健无比。

“回禀郡主…”姜徽收回手，恭敬道：

“郡主脉象平和，并无大碍。”

“方才还觉得有些头疼呢…”

沈梦眨眨眼，带着少女的娇憨与直率。

“许是见到姜御医，便不疼了。这几日劳烦姜御医在府上小住几日可好？万一我这身子又反复了，也免得再奔波请人。”

她眼神期待，话语直白，毫不掩饰亲近之意。

姜徽心中警铃微作，但转念一想，留在长公主府正是良机。

她压下疑虑，颔首应允：“郡主厚爱，微臣遵命。”

姜徽转向药童：

“你回太医院告知温御医，我受郡主之邀在府上小住几日，为郡主调养身体，待郡主凤体无恙便归。”

“是。”药童领命告退。

碧儿引着姜徽来到一处清雅别致的偏院。

“姜御医，这是郡主特意为您准备的客院。桌上那些是郡主珍藏的医书古籍，盼能入您眼。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院外小厮。”

碧儿笑容得体。

“有劳碧儿姑娘费心。”姜徽拱手致谢。

碧儿欠身退下。

姜徽得知，长公主沈幽然这几日恰在城外皇家寺院礼佛祈福，并不在府中。

接连两日，沈梦兴致勃勃地亲自带着姜徽游览偌大的公主府。

从精巧的园林到藏书阁，从演武场到观景楼台，她如数家珍，笑语晏晏。

姜徽保持着恭谨的距离，心思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府内的一草一木，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与线索相关的蛛丝马迹。

行至一处僻静院落时，姜徽的目光骤然停住。

一道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锁头已蒙尘，显然久未开启。

与其他院落敞开的门户相比，此处显得格格不入。

“郡主，此处是……？”

姜徽状似随意地询问。

沈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低声道：

“那是……母亲的书房。自父亲……战殁后，母亲便将其锁起，不许任何人进入，连我也不让。里面都是父亲的遗物……母亲怕触景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