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旧部汇合

西晋皇宫

烛火摇曳，映照着沈玦阴沉的侧脸。

他指节分明的手紧握着暗麟卫呈上的密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纸捏碎…

而纸条上的字触目惊心。

“山河图现踪北夏”

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行让他心脏骤停的消息。

“姜御医失踪，下落不明”

“废物！”

低沉压抑的怒斥从齿缝间挤出，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回荡。

麟七麟九已是他麾下好手，竟也被人拖住…一想到她可能面临的处境，一股暴戾的杀意便涌上心头…

连日来，沉重的阴霾笼罩着他，案头奏书堆积如山，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什么山河图，什么社稷重器，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都已模糊褪色，唯一清晰的，只有那张清丽的面容…

他猛地起身，玄色龙袍带起一阵冷风，几步走到窗前，目光如利刃，狠狠刺向北方的夜幕。

“麟一！” 沈玦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

一道黑影无声跪伏于地。

“传朕密令！”

“暂停暗麟卫境内一切非必要活动，除了留守皇城最低限度人员外，其余所有力量，即刻起，全部投入北夏！”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他们的首要任务，也是唯一任务，就是找到姜徽！给朕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告诉他们，朕准他们动用一切手段，调动一切资源，遇阻则清，遇险则破，不计代价，不论后果！”

“是！”麟一感受到沈诀近乎疯狂的决心，心头凛然，领命后瞬间消失。

沈玦独自立于殿中，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这是一场豪赌，将一国最隐秘的利刃尽数派往他国，所带来的风险几乎难以估量…

但他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

北夏小院

接下来的两日，送来的饭菜虽仍是北夏式样，却总会附上一小碟西晋酱菜或一块熟悉的点心。

那味道，让姜徽恍惚间回到了昔日的将军府。

她心领神会，不再抗拒进食，一边默默积蓄体力，一边仔细观察。

她发现，除了固定的仆役，偶尔会换成一个年轻的杂役，他放下餐盘时，会在托盘边极快地敲击三下。

那是旧部的暗号，意为 “准备，等待时机”…

期间，赫连郁来过一次，言语尽是调戏与戏谑，而姜徽只当他是不存在的蚊蝇，眼神冰冷，未给半分回应，赫连郁自觉无趣，阴沉着脸离开了…

又过了三日，深夜。

房外的巡逻脚步声忽然变得杂乱，随即又归于寂静。

姜徽屏息移至门边。

“咔。”

一声细微轻响，门栓被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迅捷闪入，反手掩上门，拉下了蒙面黑巾。

那张年轻坚毅的脸上，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风霜，但那双眼睛里的炽热与激动，却一如当年…

“小姐！”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快，没时间解释了！”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套男子服饰，动作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房外传来梁叔刻意放大的嗓门，他正热情地招呼守卫喝汤，巧妙地掩盖了这边的动静。

姜徽毫不犹豫，迅速换好衣物。

两人默契十足，悄悄溜出房间，融入廊下的黑暗中…

在景元的引领下，他们来到后院那处荒僻的角落，从狗洞钻出…

墙外，马车已然就位。

当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时，姜徽心潮起伏…

“景元……”她轻声唤道，这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名字，此刻带着千钧重量。

景元看向她，眼中复杂情绪翻涌：“小姐……对不起…我当年不该答应让你一人去见将军！当年在河边，我没能等到你……后来所有人都说你死了，连……连尸首都找到了……”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蒙上了深深的阴影，“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为了你们报仇…直到接到宫里旧部的密报，才知道你还活着…”

姜徽轻轻握住他紧握的拳，感受到他手背突起的青筋在微微颤抖…

“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轻声问。

“我们一直在北夏。”景元反手握住她的手，像是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接到密报的那天，我们连夜收拾行装，正要启程回西晋找你……”

他的眼中泛起水光：“就在准备动身那天，又传来消息…西晋的姜御医，来了北夏。”

“要不是那天……”景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后怕，“要不是老梁在集市上亲眼看见你被赫连郁的人带走……我们差一点，差一点就又要失去你了。”

多年生死相隔，此刻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姜徽正想问更多情况…却突然因惯性猛地一歪。

“吁——！”驾车的车夫猛地勒紧缰绳，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被迫停下。

景元掀开帘子，瞬间将姜徽护在身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眼神扫视着前方那群气息精悍的不速之客，对方人数不多，但个个气势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目光越过景元，直接落在姜徽身上，声音冰冷无波：

“姜御医，奉陛下之命，请随我等即刻返回西晋。” 他亮出一枚刻着暗麟纹样的令牌，在火把下泛着幽冷的光。

是暗麟卫！ 姜徽心中一震，还不等她思索其中的原因…

景元周身杀气凝聚，一场冲突即将爆发，姜徽立刻按住他的手臂，迎向麟一。

“陛下为何如此着急让我回去？可是有何吩咐？”

“陛下接到你失踪的密报，已然震怒，特命我等一旦寻获，即刻护送你返回西晋，不得有误！”

这下姜徽心中了然，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中流窜。

“若我不愿即刻动身呢？”姜徽心知沈玦既派出暗麟卫，绝无空手而回的道理，但她必须为景元他们争取生机。

“陛下有令，无论何种情况，务必带您回去。”

麟一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周身气势骤升，他身后的同伴也同时向前逼近半步，压迫感如山倾覆。

“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景元闻言，眼中凶光暴涨，眼看就要拼命。

“且慢！”姜徽猛地提高声调，完全挡在景元身前。

她脸上不见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目光直视麟一，“诸位忠心王事，姜徽佩服，但请想一想，陛下派诸位前来，首要为何？”

她不待对方回答，便斩钉截铁地自答：“是确保我安然无恙地回到西晋，回到陛下面前，对吗？”

麟一眼神微动，没有反驳。

姜徽抓住这一线空隙，语速加快，逻辑清晰：“那么请问，若此刻爆发冲突，这几位救我的义士势必拼死相护，诸位纵然能胜，可能保证我毫发无伤？若我在此过程中再有损伤，甚至……诸位该如何向陛下复命？陛下的首要目标，是得到一个完好的姜徽，还是一具尸体和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命？”

她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上，麟一沉默了，姜御医说的有道理…而且就私心而言…他并不认为陛下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姜徽见状，语气放缓，给出台阶和保证：

“请诸位回禀陛下，姜徽感念天恩，从未忘却臣子本分，我并非受制于人，我逃出来后也是他们搭救了我…”

她言辞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深知陛下忧心，亦知诸位职责所在，不如这样，请即刻修书禀明陛下，为了避免后续纷扰，我需在此逗留最多十日。”

“此举并非抗命，而是为了更稳妥地执行陛下的旨意，若陛下知我用心，定能体谅。请务必在信中代为陈情，十日之内，我必返回，绝不辜负陛下信任与诸位奔波之苦。”

最终，麟一微微颔首，收起了令牌：“既如此，我等会将御医的话原样回禀陛下，望御医言而有信，早日归来，陛下……十分担忧您的安危。” 最后一句，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有劳。”姜徽微微颔首。

暗麟卫众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林间重归寂静。

一场潜在的冲突消弭于无形…

景元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低声道：“小姐，他们是……”

“是沈玦的人。”姜徽打断他，没有多做解释，“我们快走。”

马车重新启动，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在不远处，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后，一道身着素色衣袍的身影静静伫立，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温叙言易容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目光，牢牢锁定了那几个义士的身影…

不会错…… 温叙言心中默念。

那是江家旧部！

他们汇合的竟如此之快…

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