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足够聪明

江见微瞳孔骤缩，然而，距离太近，苏陌的武功又远高于她，即便她拼尽全力，也只堪堪避开了心脏位置。

“嗤——！”

她沉闷一声，冰冷的剑锋拔出又自她左肩下方肋侧刺入，劲力透体，带来一阵剧痛。

江见微浑身剧震，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没有倒下。

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没入自己身体的剑锋，殷红的鲜血迅速濡湿了衣衫，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你…”她抬起头，看向持剑的苏陌，眼中充满了惊愕，鲜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

苏陌稳稳地握着剑柄，面无表情。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江见微因失血而愈发苍白的脸上，那相似的轮廓此刻并未引起他丝毫怜惜，反而让他眼中的厌恶更加清晰。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死了比较好。”

他手腕微微用力，剑锋在江见微的伤口中搅动了一下，带来更剧烈的痛楚，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

“我可不像苏晴，”苏陌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既想利用，又想防备，最后往往弄巧成拙。真正的权力之争，容不得半点不必要的风险和变数。”

他缓缓将剑向外抽出。

江见微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向前倾了倾，更多的鲜血涌出。

“权利，我自会去争。”苏陌看着剑身上蜿蜒流下的鲜血，眼神淡漠，“用我的方式，靠我的谋划，我可不需要一个来历不明、心思难测、仅凭一张脸就自以为能搅动风云的麻烦。哪怕…这张脸确实有几分用处。”

他终于将剑完全抽出，带出一溜血珠。

江见微失去支撑，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左肩肋下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地面汇成一滩。

剧痛和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变得困难而急促。

苏陌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归剑入鞘，动作从容不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的江见微。

“我承认，你是有些小聪明，反应也够快。能在那种情况下想到用合作来求生，甚至试图分析利弊打动我…比许多蠢货强。”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干净修长的手，用指尖轻轻抬了抬江见微的下巴，迫使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

看着她眼中残留的不甘，苏陌的嘴角重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安心去吧，我的好侄女，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像你母亲，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下辈子，投个普通人家。”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不再看地上气息奄奄的江见微。

他转身，吩咐道：“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是。”侍卫沉声应道，目光转向地上血泊中的江见微，迈步上前。

江见微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视野被血色和黑暗侵蚀。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也能感觉到那侍卫靠近带来的阴影。

然而，就在冰冷吞噬一切之前，她好似看见了许多人…

原来人死之前，真的会有走马灯。

那些被遗忘的、忽视的、或深埋心底的瞬间，争先恐后地浮现，带着温度，也带着无尽的遗憾。

最后，所有的光影汇拢，定格成一张脸。

是赫连烬。

“呃……”一声微弱得呻吟，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见微？！你醒了？！”

江见微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沉重的眼帘掀开一线。

模糊的视野里，光影晃动，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疲惫与焦灼的脸。

江见微怔住了。

“你…”她试图开口，却发现声音嘶哑得可怕，喉间满是铁锈味。

“别动！别说话！”赫连烬几乎是扑到榻边，动作极其轻柔地按住她未受伤的右肩，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伤得很重…左肺被刺穿，失血过多…幸好，幸好你提前服了护心丸！药效护住了你最后一线心脉，造成假死之象，否则…否则我赶到时…”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盯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护心丸…对了。

她为了以防万一吃了护心丸，能造成假死之相。

没想到，竟真在苏陌那绝杀一剑下，为她争得了这微乎其微的生机。

只是…赫连烬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驸马刚成婚吗？

她的思绪尚未理清，赫连烬已端来温水，小心翼翼湿润她干裂的嘴唇，动作无比专注。

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的胡茬显示他至少彻夜未眠，甚至可能更久。

“幸好你没事。”他重复着，声音低哑，“不然…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她看着他，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里面没有了阿澈的迷茫与疏离，也没有了驸马的压抑与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痛惜与了然。

她知道他记起来了。

“你……”她哑声开口，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赫连烬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放下水杯，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刀剑的薄茧，此刻却微微发着抖。

“我都想起来了。”他低声说，“北夏，苍狼卫…赫连郁的背叛，那场意外…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你，见微。”

江见微没说，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

赫连烬皱了皱眉头，没多说什么。

“你为何不走？我安排得那般周密，水路、路引、接应…你为何要折返？甚至还冒险潜入婚宴。” 他的语气急促起来，“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苏陌那个人…很危险。”

他突然止住，接着道：

“我成婚…是想给你创造离开的机会，那时苏晴的注意力，皇室的目光，都会集中在这场婚礼上，边境的排查也会因这场盛事而略有松懈……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的离开之法。”

江见微看着他眼中那抹清晰的懊恼，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想用一场盛大婚礼作为掩护，为她铺设生路。

“你……”江见微喉咙哽住，“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这些。”

“这也对她不公平。”

赫连烬知道她说的是苏晴。

“赫连烬，你的命，你的人生，不该成为任何人的垫脚石，尤其…不该是我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真相很重要，自由很重要，但有些东西，不能用来交换。”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赫连烬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即使濒临死亡，眼中依然不减的倔强与清明。

许久，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低声承认，“是我错了，我不该……擅自为你决定什么是最好的。”

江见微无奈，知道他没听懂自己的话。

他微微靠近，声音闷闷地传来：“但我庆幸…庆幸你足够聪明，也足够幸运。庆幸…我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