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綺迎扭回頭繼續剪梨子,毫無愧疚之心。
江蠻女隻好無奈攤手。
沈徵見他也不反思,反倒遷怒旁人,於是不給他空間,讓他只能憋憋屈屈地調整姿勢,整理衣裳,維持古板的禮節。
“父皇讓我感謝掌院,我這不就天天來感謝了麽?”沈徵歪了下頭,輕笑,“誰知道正抓住掌院陽奉陰違,欺騙學生,沒有以身作則。”
溫琢耳朵騰的紅了,大有一路蔓延到脖根的架勢。
他又並非聖人,怎能毫無缺陷,那冰梨糖分外好吃,實難抗拒,忍不住才是人之常情。
溫琢避著眼神,推開沈徵,強作鎮定:“此事確是為師理虧。”
沈徵慢悠悠直起身子,等他說下文。
溫琢理好衣衫,松開挽發的絲帶,重新梳理發髻,轉移話題:“殿下今日前來,可是那個下肢外骨骼有了進展?”
沈徵挑眉:“就完了?”
“什麽?”溫琢不解。
“理虧之後呢,沒有懲罰嗎?”沈徵略顯期待。
溫琢仰頭望了望雖已偏西,但熱度不減的烈日,感慨道:“一日不看書,此心若有失。殿下且先回去吧,我要去書房溫書了。”
說罷,溫琢提袍就要溜。
雖然牽強了些,但總比留下丟臉好,改日真該在門洞處掛個鈴鐺,讓個子高的一走過便會撞響,傳出聲來。
沈徵立刻挽住他的手臂,忍笑道:“好了老師,有墨紓指點,密道大致完工了,我想帶你走一趟。”
溫琢登時停住腳步,驚訝道:“這麽快?”
“嗯,為了早日用上,挖得窄了些,但兩人錯身還是夠的,你覺得有什麽不好,再讓他們改。”
“去看看!”溫琢轉身便往內院走。
他這邊的入口藏在一處不起眼的木板下,上面覆著些浮土,掩人耳目。
到了入口,溫琢攏起袖子,握住石板上的扳手,用力一提,浮土簌簌落下,露出一個黝黑的洞口,微涼的潮氣撲面而來。
借著午後的光,能瞧見洞口邊搭著一架簡易木梯,直探向下方,但最底處,視線便有些受阻。
“還沒來得及修階,我先下去。”說罷,沈徵躬身踩著梯子,隻踏三兩下便跳了下去。
木梯嘎吱聲戛然而止,沈徵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老師下來吧。”
溫琢瞧著梯子有些發怵,他太久未做登高爬下的事了,小時稀松平常的,現在反倒瞻前顧後。
他緊緊抓住梯邊,低著頭,將腿探了下去。
木梯粗實穩固,許是沈徵如今鍛煉得太扎實,總之他踩著時,木梯就沒半點聲音。
兒時的根底畢竟還在,溫琢的緊張很快便煙消雲散,他甚至覺得不必再修階了,扶梯下來也很方便。
這時就聽沈徵說:“怕的話,我抱老師下來?”
溫琢心中一動,光線融雜處,他的眼睛也鍍上一層暗色。
不知出於何種心理,本牢牢踩在梯子上的靴底默默往後錯了一寸,鞋尖擦著梯面一滑,發出一串急促地“擱楞”聲。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個結實的胸膛牢牢抵住,對方一隻手臂橫貫他的胸口,另隻手臂托住他的臀,將他從梯子上抱了下來。
潮濕的空氣席卷而來,溫琢難堪地閉上眼。
他果然很壞,心思一動便在算計人,不但算計仇人,也算計自己人。
他的病越來越重了,似乎越來越喜歡沈徵的懷抱,可他非但沒能遏製住病情發展,反而飲鴆止渴,不斷滿足自己陰暗的心思。
一下便夠了。
“放我下來。” 溫琢低聲道。
可沈徵似乎並不急著放手,他托著溫琢輕輕掂了掂,自言自語地感慨:“現在我可以毫不費力地抱起老師了,不過還是老師太輕了。”
密道裡還未掌燈,暗得厲害,溫琢看不清沈徵的表情,只能靠聽覺與觸覺感知他的存在。
這裡的空氣彌漫著濃鬱的泥土氣息,混著地底的寒涼,刮得皮膚發緊。
通道狹窄,張開雙臂便能觸到兩側牆壁,頭頂卻頗高,顯然是為了遷就沈徵的身高。
沈徵的胸膛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將濕冷的空氣驅散殆盡。
那雙手臂也結實有力,箍得溫琢胸口微悶,而托在臀後的手,更是讓他渾身不自在,臉頰燙得驚人。
殿下還未發現,他對男子有那般不齒的心思。
溫琢發誓,自己隻想簡單的被抱一下,沒想如此放浪。
“老師愛吃甜羹,糖塊,棗涼糕。” 沈徵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幾分認真,“但這些總是讓你一生病就纏綿很久。”
或許是狹窄黑暗的環境給了人安全感,或許是溫琢此刻很安靜,乖乖窩在他懷裡,他想說些他不太懂的話。
沈徵的氣息拂過溫琢的耳畔,在窄壁間回蕩:“這個時代,醫療粗陋,衛生匱乏,一點小病便可能致命,我很怕有朝一日會對自己以往從不在意的病菌束手無策。”
“老師長命百歲,好不好,答應我,就放老師下去。”他語間帶著笑,但很坦然地威脅。
溫琢的心跳驟然加快,震得比密道中的回音還要劇烈,有那麽一瞬,他甚至覺得沈徵給他出了個進退兩難的選項。
“……好。”他小心地從齒間擠出一個字。
第45章
溫琢與沈徵沿著密道一路摸過去,因為沒掌燈,所以沈徵在前引路,掌心扣著溫琢的手,走得並不快。
周遭僅有衣袂擦過石壁的輕響,還有兩人均勻的喘息。
“覺著難受嗎?”沈徵的聲音壓得極低,混著潮濕的氣流漫過來。
溫琢唇線緊抿:“……尚可。”
沈徵指腹摩挲著他掌心,低笑:“老師緊張出汗了。”
溫琢心道,不是因為緊張。
沈徵手上乾燥粗糙的熱度,從他敏感的掌心,一路燒至心口。
另隻手貼在石壁上,又摸到一片飽含水汽的潮濕,將指尖濡得冰涼。
他就在這詭異的冷熱夾擊中跌跌撞撞走了一刻鍾,眼前忽的豁然開朗,飄來一股松油香氣。
借著一盞松油燈的指引,他們拾階而上,沈徵扣響石牆,敲得是三短一長二段的節奏,只聽“吱嘎”一聲,石牆轉開,露出永寧侯府的書房。
墨紓,君定淵以及永寧侯早已等待多時。
墨紓腳踝的磕傷已經痊愈,他見到溫琢,忙站起身來,深鞠一躬,鄭重道:“多謝溫掌院救命之恩。”
溫琢想起上世眼睜睜看著墨紓尋死的酸楚,此刻那種遺憾和愧疚總算煙消雲散。
“不必客氣。”他扶起墨紓,隨後對不遠處的君定淵說,“你們還應該謝一個人。”
君定淵一怔:“誰?”
溫琢說:“劉荃公公。”
君定淵與墨紓面面相覷,顯然不理解溫琢口中謝從何來。
溫琢解釋說:“這整個計劃中,每個人都很關鍵,但若說對陛下影響最深的,最得陛下信任的,便是劉荃公公。”
“你說與陛下告罪之時,是劉公公主動提及的神木廠,這便是他釋放的善意。因為他這句提醒,咱們才能將計就計,將這場戲做得更加完美,讓陛下相信,墨紓去神木廠,是個受到指引的意外。”
君定淵瞠然:“你說劉公公是有意為之?可他為什麽要幫我?”
“為了與殿下結下善緣。”溫琢余光瞥了沈徵一眼,“皇帝的身子不太好了,但劉公公瞧著還不錯,一旦……他的處境便十分尷尬,提前釋放善意,這樣來日若殿下登基,他也能有個好去處。”
沈徵輕挑眉:“劉公公怎麽知道我能登基?”
溫琢搖頭:“或許是陛下暗中透露了某種意思,又或者他平等的對每個皇子釋放善意,畢竟誰都得念他的好。”
於是溫琢叮囑沈徵:“不管怎麽說,我們不能讓劉公公的心意白費,你回宮告訴貴妃娘娘,差人給劉公公送點漠北或南境帶回來的東西,不必貴重,稀罕就好,他就明白我們領情了。”
一直未說話的君廣平道:“都別站著了,坐下說吧。”
溫琢剛要去尋座位,卻見墨紓的目光微微下墜,始終凝在一點,欲言又止。
溫琢不解,循著目光低頭,赫然發現他與沈徵的手還挽著。
這!成!何!體!統!
溫琢嗖的將手從沈徵掌心抽出,神色不改,迅速尋了個較遠的位置坐下。
好在於大乾而言,暗示一人喜歡男子,等同於侮辱,所以墨紓並未懷疑什麽,另兩位征戰沙場的猛將,則是根本未在意。
沈徵掌心一空,不由歎氣,看來牽手是密道限定。
在侯府飲了茶,又閑聊了一會兒,沈徵便帶著溫琢從密道回去。
下了台階,他本能又伸手去拉溫琢,就見溫琢將兩掌都貼在石壁上,背過微弱的燈光說:“殿下不必了,我已熟悉。”
沈徵隻得慢慢垂下手。
Top
以上为《微臣選誰誰才是皇上_消失綠緹【完結】》第 74 章 第74頁 全文。听雨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3011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听雨书城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email protected],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