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的争吵声,小女孩们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屋子里闹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就在这个时候,赵氏突然僵住了。
她看着正意气风发规划着未来的陆光宗,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光宗啊......”赵氏咽了一口唾沫,神色变得极度尴尬。
陆光宗皱起眉头,“娘,怎么了?可是觉得二三十两不够?”
赵氏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心虚地看了眼正在吃糖的陆耀祖。
“不是钱的事......是、是娘突然想起来......是耀祖他,怕是去不成恩山书院了。”
陆光宗脸色一变,“为何?只要钱给足了,总有办法通融。我还能在书院里帮忙走动走动。”
赵氏一听这话,羞愧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把今日在吴先生那个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把陆耀祖如何指着沈真石的鼻子大骂陆丹青是野种。
把沈真石如何大发雷霆,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下狠话。
“恩山书院空无一人,也绝不会收留这等劣童!”
赵氏学着沈真石的语气复述完,屋子里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陆光宗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大块带血的石头。
他死死盯着还在舔着手指头吃麦芽糖的陆耀祖,气得浑身发抖。
蠢货!
简直是蠢不可及的蠢货!
他费尽心机想给这小子铺路,这小子倒好,直接把路给炸了!
沈真石那是什么脾气?金口玉言!
当众放了这种狠话,整个广信府有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帮陆耀祖求情?
王氏也是一阵眩晕,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那......那咱们耀祖怎么办?难不成真让他在家里种地?”
陆光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更没有退路了!
“恩山书院去不成,那就去别的书院!”
陆光宗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
“兴安县待不下去,那就去广信府!”“去府城找最好的私塾!找有举人功名的名师来教耀祖!”
赵氏和王氏都惊呆了。
“广信府?那花费可就大了去了啊!束脩加上吃穿住用,一年不得好几十两银子?”
陆光宗冷笑一声,目光阴冷地转向地上哭作一团的母女四人。
“花费大,那就多换点钱。”
“三个丫头去镇上不够?那就卖去更远的地方!卖到南边的窑子里去!那里给的价钱更高!”
李氏凄厉地惨叫一声,双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屋子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陆三郎手忙脚乱地掐李氏的人中,哭着求情。
三个小丫头见亲娘晕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春荷的额头已经磕出了一个大血包,顺着脸颊往下流血,滴在地面的青砖上,触目惊心。
“四叔!求求四叔别卖我们去窑子!我们当牛做马伺候四叔一辈子!”
满屋子的哀嚎声刺耳至极。
而站在正中央的陆耀祖,却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洋洋得意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堂姐堂妹,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
“哭什么哭!能卖了换钱让我去府城读大书院,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等我考上大官,我一定把陆丹青那个贱人抓起来打死!”
听着陆耀祖口无遮拦的恶毒言语,看着满地磕头流血的亲侄女,陆光宗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陆光宗慢步走到春荷面前,弯下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扶这个满脸是血的侄女。
春荷吓得往后直躲。
陆光宗手悬在半空,便顺势收了回来,站直了身子。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悲天悯人,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痛心。
“春荷啊,夏菊,秋莲。”
陆光宗叹息着开口,“你们也别怪四叔心狠,更别怪你们奶奶和大伯母。”
“我们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稻花乡的方向,眼神里淬满了毒,“要怪,就去怪你们那个好堂妹,陆丹青吧。”
“若是她安分守己地在家里待着,乖乖当个女孩家该有的样子。”
“若是她没有那么出息,没有不知廉耻地跑去拜院长为师。”
“我们陆家男丁的脸面,何至于被她踩在脚底下?”
陆光宗的声音在哭喊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理所当然的虚伪。
“事关咱们整个陆氏宗族的脊梁。”
“没有办法了,如今,也只能委屈你们三个了。”
春荷绝望地跌坐在地上,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心中对陆丹青也有些怨恨了。
屋外的风越吹越大,将陆光宗那轻飘飘却如同刀子般的话语,连同满屋子的哭嚎,一起吹散在沉闷的夜色里。
......
秋收过后的葛源乡,连风里都透着一股踏踏实实的厚重。
太阳慢吞吞地往西边的群山后头沉。
大片大片暗金色的余晖,顺着漫山遍野的梯田一层层往下铺。
村头巷尾的打谷场上,还堆着一堆堆没有清运干净的谷壳。
那股子稻草干枯后的清香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直直地往人鼻子里钻。
这就是庄稼人一年到头最盼着的五谷丰登的味道。
这个时辰,家家户户屋顶上的土烟囱都开始往外头冒青灰色的炊烟。
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这一层温吞吞的烟火气里。
严家大院的木门大敞着。
伴随着吱呀吱呀的车轴声,严大海和严二江赶着借来的老黄牛车,慢悠悠地踩着夕阳的影子进了院子。
老黄牛的鼻子里喷出粗气。
车板上堆得严严实实的麻袋,随着牛的脚步微微晃动。
“爹回来了!”
严承豹本来正蹲在院墙根底下玩泥巴。
听见牛车轱辘声,皮猴子立刻丢了手里的泥巴,扯着嗓子就往院子里喊。
屋子里的门帘一掀。
大舅母柳氏率先走了出来,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
柳氏快步走到牛车跟前,熟练地帮着严大海把套在牛脖子上的木枷解下来。
“当家的,一路上可还顺当?”柳氏低声问了一句。
以上为《父母双亡考科举,女状元六元及第》第 23 章 第23章 自古寒门多薄幸,从来利字断亲情 全文。听雨书城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2129 字 · 约 5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听雨书城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email protected],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