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这些他可是不敢拿到明面上说的!”
方尚儒半捂着嘴,又凑近了些:“这还不止呢!
他们薛家和县城里其他大户联姻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听说去年赵县令原本想斥退他的,可最后也只把他户房司吏的职务给免了,调任到这礼房任典吏,可见其势力之大!
更不用说,衙门里还有王县丞给他撑腰。”
“王县丞?”
沈悠然这会儿才惊觉,自己之前在这方面做的功课实在是太少了,方尚儒说的这些,他竟全然不知。
“哎呦,倒把这最要紧的一茬给忘了。”
方尚儒一拍脑门,又把王县丞的身份来历细细说了一遍。
沈悠然听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县衙里的人事关系竟如此复杂。
先前他还庆幸赵县令和李主簿都是体恤民情的好官,觉得对他们同心村是莫大的幸运,如今看来,这衙门里的水,怕是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希望这些官场上的争斗,不要波及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身上吧……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传菜伙计端着盛满碗碟的托盘上楼,见到方尚儒连忙侧身行礼。
待那伙计脚步声远了,方尚儒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悠然的肩膀:“沈老弟,这下你知道跟衙门打交道有多难了吧?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沈悠然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深意,点头苦笑道:“今日多亏方老板指点,小弟真是长了见识,得亏咱们这行会有您坐镇,在县里人脉广、面子大,日后这与衙门往来的各项事务,怕是都要仰仗您出面周旋呐。”
方才宴席上方尚儒也饮了几杯酒,脸上本就泛着红晕,被沈悠然这番话一恭维,更是笑得红光满面。
“哈哈!
好说好说,只要大伙儿信得过我,老哥我自然尽心尽力!”
他愈发亲热地揽着沈悠然的肩膀往楼下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走,我一早就吩咐刘掌柜布置大堂了,咱哥俩儿下去看看准备得如何,一会儿老朱、老秦和张老板几个也该到了,咱们做东道的,总该到门口迎一迎才是正理。”
沈悠然听他称呼“老秦”
,心里正琢磨还有哪家的掌柜姓秦,就听方尚儒边走边絮絮说道:“老秦的粮铺虽说不在咱们这一行,可他在镇上人缘好,今日特意请了他来,再加上肉铺的张老板,他俩都是跟咱们这行整日打交道的,正好一道请来做个见证。”
原来是秦掌柜。
沈悠然心想这倒也好,秦掌柜为人正派,平日里也爱在街上各个摊子上买些吃食,与不少摊贩都相熟。
肉铺的张老板也是他们镇有名的商户,东西两条街上最大的肉铺都是他家的买卖,经营十几年,从没出过缺斤少两的事端,肉品新鲜,价格公道,是镇上百姓有口皆碑的金字招牌。
沈悠然他们平日采买五花肉,首选也都是张老板的铺子。
有这二人作见证,想来也能让小摊贩们更放心些。
这会儿尚未过未时,又正值正月里,宴请往来比平日多不少,大堂靠窗的几桌客人还在推杯换盏,笑谈声混着酒菜气,喧闹非常。
正指挥着伙计布置场地的刘掌柜瞧见二人下来,连忙快步迎到楼梯口,仰着头招呼道:“东家,沈老板。”
方尚儒在台阶上站定,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下巴微抬:“布置的如何了?”
刘掌柜忙躬身回话:“小的正要上去回禀呢,已按着您的吩咐布置得差不多,您二位瞧瞧可还妥当?”
他伸手引着二人往大堂中间走,边小心打量着方尚儒的脸色。
虽说方尚儒在外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对内却向来严厉,训斥起人来从不留情面,刘掌柜帮着经营醉月楼已有几个年头,仍时常被他当着众人的面斥责。
也正因如此,别说后厨那个有关系的王铛头,就是店里几个资历老的伙计,都不太把他这个掌柜放在眼里。
见方尚儒这会儿面色尚可,刘掌柜赶紧堆起笑容,指着布置好的场地细细禀报:“门口的水牌已经摆好,里外两处的横幅也都已挂上。”
“桌椅先按着王全报的人数备的,若是短了数,到时候再从别处移一些也尽够的,已经提前跟客人们说好了,再过两刻钟就开始清场,那些桌椅就都空下来了。”
年前方尚儒让伙计在镇上宣传章程时,已经把有意向来参会的摊贩都记录了下来,加上他亲自去请的几位东家掌柜,估摸着今日能来三四十号人。
沈悠然顺着刘掌柜的手看去,只见大堂正北主墙上,悬挂着“安阳镇吃食同业会成立大会”
的横幅,横幅下设着香案,供奉着“厨神”
神位,香炉、烛台、各色贡品一应俱全。
中央圆台上摆着一张红木长案,案左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右边立着一个窄口投票箱,箱身贴着红纸,上书“安阳镇吃食同业会投票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