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六月中,筹备月余的“安阳寻味夏集”
,在阵阵蝉鸣声中,热热闹闹地开了街。
按着理事会最终评议,此番共有五家商户成为了夏集的正式赞助商,分别承担三档彩头、印制“寻味图”
、以及“品鉴会”
的费用。
其中,印制“寻味图”
和前期宣传造势这一项,被镇上颇有名气的清风茶楼揽下,条件是所有券纸上,都需印上“清风茶楼友情推介”
一行小字,并允许他们茶楼在美食街入口处,专设一个醒目的档口,售卖特制的清凉茶砖。
因着清风茶楼动用说书先生、张贴彩画等各样手段大力宣传,加上春集攒下的好口碑,今日夏集一开街,人气便远超上次。
不光安阳镇和附近村子的百姓几乎全家出动,连县城里都有好些爱图新鲜的闲人或老饕,特意跑到这镇上来瞧夏日里的这场热闹。
更关键的是,眼下地里最熬人的抢收抢种都已忙完,正是难得的农闲空当。
加上今年风调雨顺,地里收成不错,家家交了夏税,多少都能剩下不少粮食,手里有了闲钱,正是最舍得花的时候。
此刻,不光规划出的美食街上,整个安阳镇集市的大小岔路,都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夹杂着各色吃食的香气,在逐渐灼热的日头下,显得愈发喧嚣。
好在这次有了上回春集的经验,蒋天旭提前半月便开始着手招揽能镇住场面的人手。
他本意是想通过赵文进,联系顺远镖局的趟子手来帮忙,他们个个精壮,寻常想闹事或手脚不干净的地痞混混见着他们,多少能收敛些。
可偏不凑巧,自从开春后南边水路彻底通畅,往府城的货运一下子繁忙起来,顺远镖局大半人手都在外头护商、走镖,留守镇上的寥寥几个,还要看着镖局门户,兼或给县城里相熟的商户做些短途押送的零活,实在抽不出人来。
出人意料的是,就在蒋天旭为这事略感头疼,琢磨着是否从周边多雇些青壮时,县里那个和他们曾有过节的六指,竟主动寻上了门。
他的态度摆得十分诚恳,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他先是为前头的两桩事,又郑重其事地赔了回罪,接着便开始大倒苦水。
说自打赵县令上任后,法令严明,对街面治安抓得极紧,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差役转眼就到,轻则驱散,重则锁拿打板子。
他们这帮原先在街面上混迹讨生活的人,原先的来钱门路一样都不敢再碰,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蒋执事,不瞒您说,”
六指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兄弟们也是要吃饭养家的,这大半年,大伙儿多是靠着给粮铺货栈般般扛扛,或是给大户人家打短工,才勉强糊口。”
最后,他又拍着胸脯保证,眼里带着恳求:“若是蒋执事和行会肯给我们这帮兄弟一个机会,我六指拿性命担保,保管尽心尽力,不会让任何人闹事滋扰,砸了咱行会的招牌!
至于工钱……都好商量,只求有个正经进项,让兄弟们能见条活路!”
蒋天旭一开始还是有些犹豫和警惕,没直接应下,只说要考虑,回头便专门找了王力,仔细打听了六指这帮人近几个月的动向。
王力常在县城西边几条街上走动,碰着六指那帮人的次数不少,倒是证实了六指的话。
“他们里头那个叫黑皮的,买过咱们两回吃食,倒是能说上话,前阵子农忙的时候,我见他领着几个人,帮着城西钱员外家里收粮食来着。”
蒋天旭听了这些,心里才稍微有了点底。
权衡再三,又和沈悠然商量一番,两人都觉得,与其让这帮人在外头因生计无着而可能再生事,不如纳入可控的范围内,给条活路,也算化解一段旧怨。
而且,这帮人常年混迹市井,对三教九流的手段门清,让他们震慑那些宵小,或许比镖局的趟子手还更对症下药。
最终,蒋天旭点了头,又与六指当面定下了所需人数、每日工钱、具体职责以及诸多约束他们的规矩。
今日天还没亮透,六指便带了二十来个精壮汉子过来了,一个个穿着还算整齐的短打,瞧着精神头倒都挺足,没有往日那股流里流气的惫懒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