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阙》B组摄影棚。
此刻这里已经被精心搭建成了古代刑场景象。
祝奚清早早化好妆,戴上沉重的木质镣铐,身着囚衣,周身遍布血污。
他的脸颊被刻意画凹,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在疲惫的底色下,依然保持着清明。
周瑾宣则是一身暗袖锦袍,妆容精致。
此刻他正站在监视器旁,与旁边的导演低声交流着走位细节,目光不时扫过被兵卒押着的祝奚清。
所有部门准备就绪。
直到场记板清脆敲响。
镜头首先给到高台上的二皇子,周瑾宣端坐于特设的座椅上,手边放着清茶,姿态悠闲,目光却投向刑场中央。
那里,饰演副将的演员被绑在木桩上,而祝奚清则被两名兵卒强行按跪在地,面向行刑台。
“谢云,看看他,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为你之故,即将身首异处……值得吗?”
周瑾宣开口,声音清晰传到各个角落,脸上那悲悯的笑意,与昨日对戏时所设计的表演全然一致。
镜头推近,他眼底的漠然与玩味被全面捕捉。
按照周瑾宣的预想,此刻的谢云应当爆发,挣扎,甚至发出困兽般的怒吼。
但现实是,祝奚清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抬起,只是极艰难地微微向上转动了一下眼珠。
眼神中没有他预想的汹汹怒火,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和疲惫。
那疲惫几乎压垮了他瘦削的身形,但在这疲惫的泥沼深处,却凝固着一种比愤怒更清晰的东西,一种彻底看穿一切的冰冷,以及对这出戏码的嘲讽。
谢云未曾回应。
沉默也在蔓延。
这沉默不是空白,而是他在竭力维持尊严,消化巨大悲怆的无声呐喊。
这沉默甚至反过来压迫着高台上的二皇子,让那份刻意营造的从容显得虚浮,落不到实处。
就在周瑾宣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准备按照剧本继续施加压力时,祝奚清终于动了。
“殿下……”
气若游丝的二字,却莫名让全场屏息。
谢云缓慢地将目光从副将身上移向了高台上的二皇子,那目光不再只是死寂,里面还燃起了一小撮幽暗的火。
那是恨意,是痛楚。
“……好手段。”
没有咆哮,也没有挣扎,甚至音量都没有提高。
但一切表现在镜头里,却产生了近乎核爆般的影响。
那种由全部精神意志浓缩而出的独特感受,让监视器后的李默呼吸加重不少。
前来观摩的幸玉也是抽了口气,站在不远处的陆景珩更是克制不住地兴奋了起来,此刻,他正想象着自己就是台上的那位二皇子,和谢云进行精彩博弈。
陆景珩的口型与周瑾宣此刻的台词彻底相同。
“冥顽不灵!
谢云,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你肯低头,在罪状上画押,承认谢家之过,本王便法外开恩,饶你这忠仆一命,否则!”
他猛地挥手,镜头也给到了不远处寒光闪闪的铡刀。
按照剧本和昨天的约定,这里应当是副将慷慨就义,高呼将军保重,然后谢云情绪崩溃或爆发。
然而就在扮演副将的演员即将开口的瞬间,跪在地上的谢云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极度压抑下肌肉筋骨的悲鸣,透过摄像镜头,传递到了每个看客的眼中。
他依然没有看向那即将落下的铡刀,只是死死地盯着二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