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是个行动派。
说风就是雨,雷厉风行了一辈子。
“走!爷爷带你看真家伙去!”
他一把捞起还在沙发上蹦跶的林小虎,大步流星地朝后院的库房走去。
“林山!你疯了是不是?!”
苏晚萤刚把手里的菜篮子放下,转头就看见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
她急步上前,一把拽住林山的胳膊。
“他才三岁!你带他进山?那里面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危险?”
林山停下脚步,眉头一挑,那双略显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桀骜。
“媳妇,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林山的孙子,那也是带着长白山血性的狼崽子,怎么能当温室里的花朵养?”
他指着被裹得像个圆球、只露出一双滴溜溜大眼睛的林小虎。
“你看这小子,在城里待娇惯了。”
“电视里看个假熊就乐得找不到北,长大了要是连只真熊都没见过,那不让人笑掉大牙?”
“你那是狡辩!”
苏晚萤寸步不让,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念国和冷锋把孩子托付给咱们,咱们就得负责。”
“万一在山里磕了碰了,或者遇上什么毒虫猛兽,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再说了,你现在也不是当年那个能单挑狼群的小伙子了,逞什么能!”
这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戳了一下林山那颗要强的心。
他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谁说我老了?”
“老子当年在这片山林里称王称霸的时候,这小子的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不就是进个山嘛,我心里有数。”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放软了几分。
“媳妇,你放心。”
“我就带他在外山转转,指认指认那些我当年挖陷阱、打野猪的地方,绝对不深入老林子。”
“而且……”
他伸手一指趴在客厅地毯上装死的白狼。
“大白跟着呢!有这头老狼王护驾,这十里八乡的畜生,哪个敢靠近半步?”
大白听到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抬起头,绿幽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慢吞吞地站起身,抖了抖身上雪白的皮毛。
苏晚萤看着这头通人性的白狼,心里的担忧稍微放下了一点。
她知道,林山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且,这男人的骨子里,确实流淌着无法驯服的野性,他想把这份野性传承给孙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行。”
苏晚萤叹了口气,妥协了。
“但有个条件。”
她盯着林山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我也得跟着去。”
林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得嘞!一家三口齐上阵,大白开路,这排面,够硬!”
半小时后。
林山换上了一套虽然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猎装,腰间别着那把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剥皮刀,手里还拄着一根结实的登山杖。
苏晚萤也穿上了厚实的羽绒服,戴着帽子手套,全副武装。
林小虎则被林山塞进了一个特制的背篓里,像个小肉团子一样,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东张西望。
大白走在最前面,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一位尽职尽责的卫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初春的长白山,依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阳光透过干枯的树枝,洒在雪地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
空气冷冽而清新,混合着松柏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爷爷,大熊熊在哪儿呢?”
林小虎在背篓里兴奋地扭动着身体,小手不停地指着路边的树木。
“别急,这才是外山呢。”
林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他指着前方一片长满灌木的斜坡。
“看到那片坡子没?”
“当年你爷爷我,就是在那儿,用一个鞋带做的套子,生生套住了一只野鸡和两只兔子!”
“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全靠这几只畜生换来的钱,才让你奶奶吃上了一顿带肉星的饺子。”
苏晚萤跟在后面,听着他这番忆苦思甜的吹嘘,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就吹吧。”
“那时候要不是我翻书教你怎么做杠杆陷阱,你还不知道在山里瞎转悠几天呢。”
林山老脸一挂不住,干咳了两声。
“那……那也是你男人我动手能力强不是?”
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远处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小山头。
“小虎,你看那边!”
“那是你爷爷当年打死三百斤野猪王的地方!”
“那家伙,比头牛还大!獠牙有这么长!”
他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个长度。
林小虎听得津津有味,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爷爷好厉害!比奥特曼还厉害!”
“那是!”
林山得意地挺起胸膛,仿佛那个威风凛凛的“山王”又回来了。
“在这片山里,你爷爷我就是最大的王!”
一家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欢声笑语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
这温馨的画面,让林山觉得这辈子所有的拼搏和苦难,都值了。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准备在前面的一块平地上休息一下时。
走在最前面的大白,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成了一张弓!
颈部的白毛根根炸立!
“呜——”
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声。
林山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本能的警惕。
他一把将苏晚萤拉到身后,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腰间的剥皮刀。
“怎么了?”
苏晚萤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大白是当年那头狼王的后代,警觉性极高。
能让它如此如临大敌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野兔或狍子。
“嘘。”
林山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积雪压弯了枝条的灌木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松林发出的沙沙声。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从灌木丛后传来。
紧接着。
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缓缓地从阴暗的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
真正的黑熊!
体型硕大,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一双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饥饿和狂暴的光芒。
它那厚重的熊掌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林山和苏晚萤的心尖上。
“我……我的天啊……”
苏晚萤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山刚才吹的牛,竟然这么快就成了真!
林小虎在背篓里也看到了这头真正的庞然大物,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大熊熊!爷爷,我怕!”
黑熊听到哭声,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腥风扑面而来!
大白毫不退缩,挡在最前面,龇着锋利的獠牙,发出更加凶狠的咆哮,试图震慑对方。
但体型的差距实在太大。
黑熊显然没把这头白狼放在眼里,它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媳妇,带着小虎快跑!”
林山双眼充血,反手拔出剥皮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迎着那头狂奔而来的黑熊,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想动我孙子……”
“老子今天活剥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