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北上，翻山越岭赶了一月路程，终于抵达关中地界。
天色渐暗，很快最后一丝光亮也沉于天际，墨色夜空缀满繁星，晚风卷着凉意，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顾玉望着前方的峡谷，下令全军原地休整，安排士卒分时段巡逻值守，养精蓄锐，待明日卯正准时出发，前往夏城。
军令传下，宋时鸢骑着马踱到队伍中段。
那里立着一个被黑布严严实实遮掩的铁笼上。
她抬手掀开黑布一角，笼内，吴仲衡四肢与脖颈都缠着粗重铁链，斜靠在铺着稻草的笼底，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绵长，显然还在昏睡 。
守在一旁的将士连忙端着水上前，躬身行礼：“宋副将。”
宋时鸢目光落在笼中人身上，淡声询问：“吴仲衡今日醒过？”
“午时三刻、酉时一刻各醒一次，属下按规矩喂了水和干粮。”
小兵恭敬回话，不敢有半分怠慢。
宋时鸢眉峰微挑，语气平淡：“醒了两次？”
“是。”
她定定看了吴仲衡片刻，再度开口：“既如此，去香炉里再添半份迷香，一日醒一次就足够了。”
这人脑子好使，避免他整幺蛾子，还是睡着的好。
“属下遵命。”小兵应声，立刻转身去准备。
宋时鸢放下黑布，策马折返，刚走到主营帐前，便瞧见谢淮安立在帐口，时不时朝着她来的方向张望，显然等了许久。
此地不及长安，虽是夏初，夜里的风还是携着凉意。
谢淮安披了一件薄绒披风，早前染白的发丝已恢复墨色，衬得面容愈发清俊。
果然还是黑发顺眼些，人也看着正常了不少。
见宋时鸢回来，他立刻迈步上前。
宋时鸢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守帐将士。
谢淮安：“你刚刚……去哪儿了？”
“去看了看吴仲衡。”宋时鸢语气随意，“怎么，找我有事？”
谢淮安摇头，有些不自知的紧张：“没、没事，就是没见着你。”
宋时鸢瞧了他一眼，神色莫名：怎么看起来又不正常了？
但是也没多问，抬手掀开帐帘，径直走了进去。
不远处，张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摸着下巴，眼底划过精光。
他早就觉得谢淮安不对劲，嘿嘿，今日可算是被他逮到小辫子了吧。
次日清晨，大军开拔，直奔夏城。
顾玉带着宋时鸢、谢淮安等人，与四方节度使会面商议，敲定后续事宜。
早前在屋引翀和烛之龙之间传递消息的人，早已换成谢淮安的人。
加之长安消息封闭正在清算，屋引翀压根不知晓烛之龙事败身亡的消息，还在等着城内接应。
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跟着四方节度使登上城楼，放眼望去，城下黑压压一片。
铁秣二十万大军列阵而立，气势汹汹。
因有四方节度使和白吻虎的军队驻守，铁秣大军才被堵在此处，无法继续南下。
屋引翀站在前方战车上，抬眼望见城楼上的谢淮安、顾玉等人，又看到被绑在木架上、昏迷不醒的吴仲衡，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僵住，失魂落魄地喃喃：“……主上？谢淮安？顾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