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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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香囊重新扔回箱底,不再多想。

  姜锦瑟牵着毛蛋回到贡院门口,才发觉自己成了最后一个,又得重新排队。

  她猛地反应过来!

  姜骁哪里是放过她了?

  这不正是对她的惩罚么?

  可恶的姜骁!

  她咬了咬牙,黑着脸排在了队尾!

  不过,排在最后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身后再没人推搡她、挤她了。

  姜锦瑟一时竟不知姜骁究竟是罚她,还是在护她?

  自己前世阅人无数,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心思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怎么重生后,反倒看不懂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了?

  她这位前世的兄长,看来也不简单呐。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了她。

  姜锦瑟将两个包袱递进去,兵士接过,查验过后,在包袱上系上木牌,写上天字三十五号与天字三十七号,便放到了接收处。

  “行了,回去吧。”兵士摆摆手。

  姜锦瑟应了一声,牵着毛蛋转身往回走。

  毛蛋黑着脸,像个被强行拖走的小怨偶。

  搞了半天,只为送两口吃的。

  里头那么多考生,那俩货不会自己抢吗?!

  贡院内,号军将各家送来的补给分送到各号舍。

  沈湛在天字三十七号舍里接过包袱,打开一看。

  里头除了炊饼与凉茶外,另装了两包烤得干香的牛肉干,一罐腌制的酱瓜,还有两个水嫩嫩的小香瓜。

  沈湛在乡下吃过这种瓜,白皮黄瓤,在暑天里格外诱人。

  另有一只新香囊,与之前那只样式相同,针脚细密,显然是新做的。

  他凑近闻了闻,药味比旧的那只浓烈许多,提神醒脑,驱蚊解暑。

  想来是小嫂嫂算准了旧香囊药效已散退,特意换了新的。

  黎朔在三十五号舍里也收到了同样的包袱。

  他拿起香瓜掂了掂,又放下,拿起牛肉干咬了一口,嚼得腮帮子鼓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号军就在巷道里来回巡视,不许考生交头接耳。

  他憋了三天的话,一句也吐不出去,只能对着包袱里的吃食挤眉弄眼,活像一只被关了笼子的猴子。

  沈湛倒不在意。他拿起一个香瓜,用裁纸刀切开。

  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炸开。

  瓜香混着暑气散开,飘进隔壁几间号舍里。

  四周传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再远些,有考生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被号军一声低喝呵斥回去。

  瓜果在路上颠簸易坏,大多数人家舍不得费这个功夫,除了少数家底殷实或者背后有人的。

  陆怀远的包袱里也有一只香瓜,比沈湛的还大些。

  颜五公子的是几个鲜嫩多汁的桃子,用细棉纸裹了,完好无损。

  萧良辰的则是一碟冰镇过的荔枝,用棉被裹着食盒送来,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

  其余考生只能闻着四处飘散的果香,就着干硬的炊饼,狠狠咬上几口,权当解馋。

  简单用过午饭,又歇了半个时辰,第二场考试便开始了。

  第二场第一场是论。

  号军发下题纸,巷道里响起一片翻纸声,紧接着便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论题出自《礼记·王制》:

  “司寇正刑明辟,以听狱讼。必三刺,有旨无简不听。”

  问:古之听狱,必三刺而后行。今之刑律,繁简相杂,轻重失宜。欲使法简而意明,刑轻而民畏,当如何措置?试详论之。

  此题刁钻至极。

  既要通晓古制,又要明察今律,更要在“法简意明”与“刑轻民畏”之间寻出一条折中之策。

  沈湛在天字三十七号舍里看完题目,略一沉思。

  果真如此吗?当真只是在问刑律?

  那得看出题者究竟是谁。

  若是金銮殿上的老匹夫们,无非是例行公事,出难题刁难天下学子。

  刑律繁简、轻重折中,考生们答得条理分明、切实可行便算上乘。

  可若是龙椅上的那位……

  江陵叛乱刚平,湖广百废待兴。

  天子要的,怕不是一纸刑律改良的策论,而是如何以轻刑驭万民,又以简法收人心。

  法简,则民不惑;刑轻,则民不怨。

  但简而不失其威,轻而不失其效,这才是天子真正想看到的答案。

  沈湛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八个字:“法贵简严,刑在服心。”

  这道题,他答的不是刑律,是人心。

  萧良辰展开题纸,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这当真是乡试的考题?确定不是会试与殿试的?

  古制今律,繁简轻重,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口实……

  幸好,他这些年于刑律一道下过苦功,此题虽难,倒也不算无从下手。

  他沉吟片刻,提笔写道:“臣闻古之听狱,必先正其心……”

  另一间号舍,陆怀远看着题纸,眉头紧锁。

  他前两场皆是笔走龙蛇,下笔如有神。

  监考官早已注意到这个才思敏捷的年轻人。

  这一回,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甚至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仍未写下一个字。

  监考官远远望了他一眼,暗暗点头。

  这个考生,倒是不急不躁,颇有几分稳重。

  在他隔壁,颜五公也子展开题纸,不紧不慢地看了一遍,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他今年不过十五岁,是全场最年幼的考生之一。

  发题时,四周的叹息声此起彼伏,有考生甚至小声嘀咕“这怎么答”。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磨墨、润笔、铺纸,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考场上,而是在自家书房里临帖。

  监考官路过他的号舍,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此考生年纪虽小,气度却沉稳得惊人,倒像是胸中早有成算。

  其余考生则大多面色发苦。

  有人咬着笔杆发呆,有人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有人急得满头大汗,把衣领都浸湿了。

  方才瓜果的清香,逐渐被一股焦躁的气息弥侵染。

  第二场同样是三日。

  六月十一发题,有三日工夫答题、誊写、检查。

  六月十二上午,号军开始收卷。

  沈湛将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犯讳、没有污损,才封好交给号军。

  只剩最后一场了。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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