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仪忽然打断张铭的话，侧身朝一旁的女员工招了招手，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你先上去，继续工作，别让楼上乱了阵脚。”
女员工愣了半秒，点点头，脚步匆匆地进了电梯。
张铭本想开口说“反正她听不懂中文，没关系的”，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令仪姐的谨慎是对的，毕竟，他刚才可是把警察耍得团团转，要是因为一些细节翻了车，那可就糟糕了。
两人并肩坐在走廊的长凳上。
张铭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娓娓道来，他从那通电话讲起，讲到对那帮“新员工”的疑惑。然后来找机会靠近大门，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然后还发现了在通风报信的内鬼。
许令仪暗暗点头，目光落在张铭的侧脸上。
这小子果然和自己一样，脑子转得飞快，从一条不起眼的线索就能抽丝剥茧。
她微微扬眉，示意他继续。
张铭挥舞着拳头：“我当时丝毫没犹豫，直接把内鬼制住了。”
“然后呢？”她终于开口，“那些人去哪儿了？时间那么紧，你不可能把十几号人全转移走。楼梯暂时堵死，电梯上去直接撞上警察，这地方又没有秘密通道……”
张铭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勾：“令仪姐，你都分析到这份儿上了，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谜底就在谜面上。”
“谜面上......”许令仪喃喃自语，眉头轻蹙。
就在这时，张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低头点开消息，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字：一切顺利，幸不辱命！
他猛地放下手机，双手一拍大腿，腾地站起身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畅快：“计划大功告成！”
许令仪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身边人：“？”
张铭眨了眨眼，没有解释，而是询问：“令仪姐，你猜出来刚刚的答案了吗？”
“你都说得这么明显了，我还如何猜不到？”
她站起身，目光转向酒窖里成排放置的大橡木酒桶，那些桶身在昏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既然没有地方去，那就只可能还在原地。”
“没错！”张铭大步走到酒桶前，用力拍了拍桶身，声音朗朗，“我是老板！安全了，大伙都出来吧！”
许令仪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为何自称老板，就听见一连串沉闷的“砰”声响起。
那些看似普通的橡木酒桶便一个个从内部被推开，一道道人影狼狈却兴奋地钻了出来。
“哎哟，闷死我了！终于能出来了！”
十几个人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红扑扑的，也分不清是憋的还是被酒气熏的。
他们互相搀扶着，腿脚还有些发软，却个个眼睛发亮，很是兴奋的样子。
破案了，是被熏的。
“哎哎！搭把手，这家伙太沉了！”鸭舌帽男的声音从一个酒桶里传出，他正吃力地把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光头男往外拖拽。那光头男一动不动，像条死鱼。
张铭赶紧大步过去帮忙，一把抓住光头男的肩膀：“这是咋了？在里边喝多了？”
鸭舌帽男抹了把汗，咧嘴一笑：“奥，我怕他在警察来的时候扑腾暴露大伙，提前给他打晕了。”
张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光头后脑勺，那里鼓起一个显眼的大包。
张铭忍不住“嘶”了一声，心想这下手也太狠了点儿，但转念一想，确实是必要的保险措施。
鸭舌帽男这才注意到张铭身旁站着的许令仪——那位女士气场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他微微一惊：“老板？这位是……”
许令仪心道这家伙眼力还真够呛，谁是老板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短寸男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这你还看不出来？是嫂子啊！”
张铭猛地被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许令仪暗暗点头，这短发的家伙倒是有几分眼力见儿。
张铭咳嗽完，正了正神色，开口介绍道：“实话跟你们说吧，这位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
鸭舌帽&短寸同时“啊？”了一声。
红发女则敏锐地捕捉到了盲点，她看向张铭，眉头轻挑：“那你是？”
张铭嘿嘿一笑，摊手道：“我就一路过的。”
众人：(⊙_⊙)？
许令仪没有笑闹，她沉静开口，声音不大：“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姓许。这位张先生，是这里的贵客。”
不知怎么的，她一开口，本来还乱糟糟的酒窖瞬间安静下来。
回音在桶壁间轻轻回荡，像被她一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鸭舌帽男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伸手也不是，敬礼也不是，最后干脆学着小日子里的礼节，微微鞠了个躬：“许老板您好，很抱歉在未经您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躲在了这里。”
周围其他人也跟着鞠躬，只有光头男例外——他睡眠质量不错，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跟走了完全没什么区别。
许令仪微微点头。
她知道，这时候再指责已经没意义了。
这帮人一看就兜里比脸上还干净，拉着他们赔钱？他们说不定转身就敢去黑诊所卖肾。
况且她也不是很在乎这些小钱。
许令仪淡淡道：“我会安排人带你们从小门尽快离开这里。”
“感谢您的仁慈。”鸭舌帽男再次脱帽致意，动作比刚才更恭敬，然后他转向一旁假装保镖的张铭，“张先生，也感谢您。没有您，我们可能就……”
张铭连忙摆摆手，打断道：“可以了可以了！煽情的话还是少说，心意到了就行。快走吧！别过会儿警察反应过来又返回来就麻烦了。”
众人点头，扛起光头男，脚步匆匆地朝电梯方向移动。
红发女在路过张铭时，脚步却顿了顿。
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道谢，或许是别的——但看到张铭正和那位许女士说着什么，女士脸上地带着柔和的笑意。
她抿了抿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了人群。
许令仪看着第二批人陆续坐进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她忽然开口：“你刚刚只说了一半。”
张铭：？
“警察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