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手在抖。
腿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有人握不住铁锥，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后退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有人甚至转身想跑
站住。
那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响。
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把那些人钉在原地。
那干瘦的老太监，缓缓开口。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朝雨幕深处指了指。
散开，去找那个姓孙的。
别让他跑了。
那些夜蝠卫的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转眼间，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街上，只剩下两个人。
我。
还有他。
雨还在下。
越下越大。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两旁的洋楼、紧闭的店铺、满地的尸体、流淌的鲜血，全都被雨幕笼罩，模糊成一团团暗色的影子。
我们隔着三丈，对视。
他干瘦，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老鬼。
可我半点不敢大意。
因为那股强横的气息，正从他身上缓缓溢出，像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他抬起手。
手心向下。
对着地面。
然后，他缓缓运转真元。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
瓢泼的大雨。
可渐渐的，我发现他手心下方的雨水，开始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
是旋转。
一个极小的漩涡，在他掌心下方一寸处成形。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卷起地上的雨水，卷起周围的雨滴，卷成一个越来越粗的水柱！
水龙卷！
那水龙卷从他掌心下方一直延伸到地面，足有一米高！越往下越粗，最粗的地方，有水桶那么粗！
雨水被高速旋转的力量甩开，发出尖锐的啸声！那声音穿透雨幕，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围的雨滴，都被那股力量吸引，纷纷朝水龙卷汇聚！越来越多的水加入其中，那水龙卷越来越粗，越来越快，越来越可怕！
他的真元，正在疯狂注入其中！
他要来真的了！
我没有动。
也不能动。
跑？往哪跑？孙先生还没走远，黑阎王他们还没安全。我跑了，他们怎么办？
打？怎么打？他是真人境，我只是化境巅峰。差着一个大境界，硬拼就是找死。
可我还有底牌。
我伸手入怀，摸出那方小小的青玉古印。
江山印。
它贴在心口，被我的体温捂得温热。此刻被我握在掌心，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这里面，储存着孤山的灵气。
磅礴的、浑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灵气。
这是师傅老人家留给我的最后一张底牌。
我用它镇压过黑毛尸猿，用它破过老鬼的幻境。可那些，都只是动用了一小部分力量。
今天，我要把它的力量，释放出来。
只要能挡住这一击。
只要能让他不能去追孙先生。
值了。
我深吸一口气，三心窍全开！
红色漩涡疯狂运转，将精、气、神提升到极致！青色双窍疯狂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补充着我消耗的真元！
我举起江山印，对准他！
真元疯狂涌入！
江山印剧烈颤抖！
那方小小的青玉古印，在我掌心绽放出蒙蒙青光！那青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穿透雨幕，亮得照亮了半边天空！
青光照耀之下，那些砸下来的雨滴，竟然被定在了半空！
就那么悬着！
一动不动！
像无数颗透明的珠子！
他的水龙卷，也成形了。
丈余高，水桶粗，高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精光。
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残忍，还有一丝欣赏。
好小子，他说，有点意思。
然后，他一掌推出！
水龙卷脱手而出，朝我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的石板被绞得粉碎！两旁的墙壁被刮出道道深痕！那些悬在半空的雨滴，被水龙卷一碰，瞬间化作水雾！
快！
太快了！
眨眼之间，就到了我面前！
我暴喝一声，江山印轰然砸出！
破！
青光如海，朝那水龙卷迎头撞去！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巨响如雷，震得人耳朵瞬间失聪！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所过之处，雨幕倒卷，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开！两旁的洋楼，玻璃窗瞬间炸裂！木质的门窗被掀飞！墙上的砖石龟裂！有几栋不结实的，甚至整面墙都塌了下来！
我脚下站不住，被冲击波推得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那边，也退了三步！
还没完！
两股力量还在对峙！
青光与水龙卷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每一次碰撞，都爆出一圈冲击波！每一次冲击，都让周围的建筑再遭重创！
我咬着牙，拼命催动真元！
江山印在颤抖，在哀鸣！我能感觉到，里面的灵气正在飞速消耗！原本磅礴如海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的水龙卷也在缩小！
从水桶粗变成碗口粗，从碗口粗变成手臂粗！
可还没有消失！
还在往前冲！
就在这时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炸响！
不是普通的那种雷。
这雷声太大，太响，太吓人！震得整个天地都在颤抖！震得我耳朵里嗡嗡直响！震得他那边也抬头看天！
乌云翻滚！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那些黑沉沉的云层，忽然开始旋转！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天空成形！
那漩涡的中心，正对着他！
他脸色骤变！
不好
话没说完。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
那闪电，不是普通的那种。
是水桶粗细！
通体紫金色！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直直朝他劈下去！
他想躲！
他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往旁边闪去！
可那闪电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
轰！
紫金色的电光，正中他的位置！
那一瞬间，刺目的光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我的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声巨响！
震耳欲聋！
震得我整个人都在抖！
震得江山印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光芒散去。
我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