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眼眸瞬间阴沉下来。
张家内柜潜伏在京城的最后一条大鱼。
江沉看透了对方的盘算。六指抢占先机,带着当年截留的物资和人员提前进山,这是妄图在昆仑雪山复刻二十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灭口死局。
“不能让他们先到。”顾明急得直搓手,“他们只要进了死亡谷,随便在哪条冰缝里埋点炸药,我们连山都进不去。”
林知夏大脑飞速运转。
“绿皮火车逢站必停,还要给客运让道。”林知夏指尖点着那张货运票据,“调度极其繁琐。他们虽然早走了一个小时,但在铁路线上的实际速度并不快。我们还有机会的。”
“不走常规流程排队。”江沉拉开吉普车的车门,“直接动用叶建军留的那张特批条。去火车站,强行加挂车皮。”
吉普车一路狂飙,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货运调度室。
江沉带着林知夏和顾明走到调度主任的办公桌前。
“立刻加挂一节车厢,直发大西北格尔木。”江沉开门见山。
调度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背头梳得溜光水滑。他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翻了一下面前的行车记录簿。
“没车皮了。”调度主任语气生硬,“今日西北线的运力已经拉满。前面那趟发往格尔木的绿皮车拿的是部委的正规批文,任何人都不能随便打乱既定的铁路运行图。你们去外面排队,等待下个月的计划吧。”
顾明一听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砰!”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这事十万火急,耽误了你们谁也担不起!”顾明怒道。
调度室里的几个工作人员闻声齐刷刷地看过来。
这年头火车站的货运调度就是铁道上的土皇帝。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还以为火车站是自家开的,居然跑来这里凭空插队要车皮。
“拍桌子吓唬谁呢?”一个调度员嗤笑一声,“你们当自己是谁?”
调度主任放下茶缸,脸色一沉:“出去。再在这捣乱,我叫乘警把你们铐起来。”
江沉没有半句废话。当即掏出两份文件。“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调度主任的面前。
上面那份,是盖着保卫处与文化部双头钢印的联合特批。
下面那份,是叶建军亲笔签名的调令。
“清出一条线。”江沉盯着调度主任。
调度主任极其不耐烦地低头扫了一眼。
他看到钢印和叶建军龙飞凤舞的签名时,整个人蒙住了。
“首……首长!”调度主任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周围那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调度员们当场愣住。他们看着平时颐指气使的主任竟然吓成这副模样,。
“查。”江沉吐出一个字。
“是!我马上查!”调度主任转身扑向身后的文件柜,双手颤抖地翻出车图。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铁路线条上快速划过。
调度主任转过身,“半小时后,正好有一趟军工与客运混编的特快专列途径本站,直发大西北。这趟车的速度和优先级远超前面的所有绿皮火车,沿途不需要避让!”
“把我们的车厢直接挂靠在这趟特快上。”江沉当即拍板。
“明白!”
调度主任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向站台下达指令。
十分钟内,一节加装了车厢被迅速调配到位。
距离特快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顾明,你留在站台盯着车厢。”江沉转身走向吉普车,“夏夏,我们回去一趟。”
吉普车发动火速返回柳荫街九号院。
这一走不知归期,大后方必须安排妥当。
九号院内,张翠花正坐在檐下择菜,张山在面板前揉面。看到江沉和林知夏去而复返且神色匆匆,老两口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林知拉开帆布挎包,拿出王府井商铺的钥匙、账本,以及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放在张山和张翠花的手中。
“爹,娘。我们要出一趟远门,去大西北。”林知夏握住张翠花的手,“这笔钱是酱菜铺的足额运营资金,您收好。王府井那边的铺子,我走前已经立了规矩,掌柜们不敢造次。但如果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您二老千万别硬扛,直接去街道办找王主任。”
张翠花看着林知夏严肃的神情,就知道这趟差事绝不简单。
“西北天寒地冻的,你们一定要多穿点。”张翠花红着眼眶,死死握着林知夏的手,“家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和你爹能看好铺子。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张山在一旁用力点头。
林知夏用力回握了一下张翠花的手,转身走向西厢房。
江沉已经站在书房里。
书房中央,红木帮掌门雷正雄、外柜老暗桩“秤砣”和“听风”并排而立。接到顾明的紧急传讯,他们第一时间赶到了九号院。
江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的黑铁令牌。
“啪。”
令牌被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江沉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人,“我要进一趟昆仑。四九城的大后方就交给你们。”
雷正雄神色一肃。
“红木帮精锐全员留守四九城。”江沉下达死命令,“死死看住张家名下所有的产业,包括王府井的铺子、琉璃厂的盘口以及这个院子。另外,盯紧叶家内部的动向。一旦有异常,直接拿令牌办事。”
雷正雄、“秤砣”和“听风”感受到了少东家的决心。
“誓死守卫大后方!”
雷正雄带头,三人单膝跪地凛然领命。
江沉拿起桌上的黑铁令牌递给雷正雄。
“走。”江沉转身大步跨出书房。
林知夏紧随其后。
吉普车再次冲出胡同口。
十五分钟后,火车站一号站台。
特快专列的汽笛发出一声长鸣,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江沉与林知夏跨上那节独立的车厢。顾明随后跟上,重重关上车门。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沉稳有力的“哐当”声。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冲向苍茫的大西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