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荀博士走到国子监门口,才想起有一本书还在书案上头放着,脚下一拐,打算着进去取。
今儿旬休,该班的厢军手中擎着好大一个胡饼,另只手里是李四分茶的一碗软羊,正一口胡饼,一口软羊,“稀里哗啦”
吃得满嘴油。
荀博士拿着两个油纸包。
左手两个油酥角,右手两个鸡子糕,正好够家里四口人。
他咽着口水,心里很是郁闷。
瞧他吃得这般香,不由捋了捋胡须,“王头儿,又吃这两样呢?”
老王头儿笑呵呵的,“习惯了,不吃一碗心里不舒坦。”
说着,又狠狠扯了一大口胡饼。
光瞧着,便知道硬得很,把个老王头儿脑袋都扯得偏了半边。
荀博士心道,那是你没吃好的。
哼,这老王头儿和蒋衡两个,不就是有一口好牙,有甚好得意。
成日家在他耳边“咔擦”
“咔擦”
,烦人得很。
他不由道,“南街上那家新开的黄家糕饼,滋味儿甚好。”
老王头儿瞧见他手里油纸包,笑呵呵的,“荀博士,你爱吃软些的,我偏好这硬的,耐嚼,那软绵绵黏糊糊的,没滋没味儿,不合我口味。”
他又咬了一大口胡饼,芝麻簌簌掉下来,他得意地大口咀嚼,将个腮帮子用力得都涨红了,瞧见荀博士眼里羡慕,不由咬咬牙,更用力咀嚼起来。
荀博士心里哼了一声,扭头便走了。
没口福的。
他心里有些得意,他自个儿知道好吃就行。
老王头儿瞧他转身,忙停下来缓了缓,捂着酸疼的腮帮子,“哎哟。”
这胡饼也忒难嚼了些!
那黄家摊子当真那般好吃?
他狐疑,老荀头儿一口牙都没了,整日里喝些稀糊糊的汤粥,他才不吃。
荀博士一路走到博士厅,竟见油纸糊的窗里人影晃动,不由奇怪,掀起厚棉布帘儿,却见蒋衡正捧着个甚麽吃得狼吞虎咽的。
听见人来,还把他唬了一跳。
两人面面相觑。
“蒋学正不在家里含饴弄孙,大冷天儿好生敬业,来学堂里作甚?”
蒋衡清了清嗓子,捋了捋胡须——他顿了一下,胡须上竟也沾了糯米。
他忙攥在手中,面上表情颇为从容,很有风度地笑道,“想起有个物件落下了,便来取。
荀博士此来——”
他的视线落在油纸包上,“荀博士去了黄家摊子上?”
老头儿将书案上那本《文选》捡起,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路过罢了,买了两样吃食给家里小孙女。”
他乜着蒋学正手里之物,貌似是荷叶儿包着一团米饭,“蒋学正吃的甚?滋味儿如何?今儿怎不吃孙家的宽焦薄脆了?”
“唤作荷叶糯米鸡的,滋味儿——”
蒋衡举了举手中之物,清了清嗓子,“便那样。






